當科技巨頭大打AI戰時,哈薩比斯依然秉持「科學家」使命,引領人類邁向前所未有的豐饒時代。他手中掌握Google的AI技術命脈,心中牽掛如何打造出人類所能想像最強大的工具:通用人工智慧(AGI)。為了得到更多算力支持,他接受Google的收購以加速研究進展。自此,他擁有改變的影響力,催生能與ChatGPT一爭高下的Gemini,更以AlphaFold研究摘下諾貝爾化學獎桂冠。(本文節錄自《無限機器》一書,作者:塞巴斯蒂安.馬拉比/天下文化出版,以下為摘文。)
幾天後,諾塞克與馬斯克一同出席洛杉磯的一場派對。馬斯克身邊有萊莉,諾塞克則是帶著他的筆電。
諾塞克告訴馬斯克,Google 即將收購DeepMind。他的朋友佩吉馬上就要贏下這一局。
「德米斯不該失去對自己公司的控制權,」馬斯克回應。
「我們不該讓一家巨型企業控制AGI,這對人類不是好事。」
談話很快就變得針鋒相對。「我們當時在問,『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左右大局的是什麼?』」諾塞克回憶。「然後我開始懷疑,對於那些重要的事,我是不是已經付出足夠的努力。
「接著,我們兩人達成共識,真正會左右大局的正是DeepMind,也就是對AGI 的掌控!而DeepMind 就要被賣給一家企業了!」
馬斯克絲毫不顧及自己也是企業領導者的身分,提議諾塞克應該立刻打電話給哈薩比斯。他帶著諾塞克與萊莉來到那間派對別墅的主臥室,再進到一個小衣帽間。三人坐在地板上,諾塞克打開筆電,打Skype 電話給哈薩比斯。
「我和彼得(彼得‧提爾)沒能提供DeepMind 所需的資金,」諾塞克後來說。「我和伊隆正打算彌補這一點。我們認為,『這是為了全人類,自己最該做的大事。』」
這也絕對不是最後一次,由於AI 的巨大潛力,讓人表現出極端的行為。
儘管當時倫敦已是深夜,哈薩比斯還是接起諾塞克的來電。馬斯克與諾塞克輪番拋出各種方案,希望阻止這場「新浮士德式」的靈魂出賣。
「不然讓特斯拉收購你們如何?」他們提議。哈薩比斯指出,特斯拉的現金流不足以支撐DeepMind 的研究。這家汽車製造商雖然收入成長迅速,但多數季度仍然虧損。
「不然讓SpaceX 收購呢?」這對洛杉磯搭檔繼續追問。哈薩比斯再次婉拒,指出SpaceX 與AI 毫無關係。
「AI 可以用在火星機器人上啊!」馬斯克說。
哈薩比斯還是堅持,SpaceX 沒有足夠的運算能力可以滿足DeepMind 的需求。
「創辦人基金做不到,馬斯克也做不到,」諾塞克坦言。
「我們這群人才最在乎AI,但偏偏就是出不了這筆錢。掛上電話的時候,我們都很沮喪。」
拒絕了諾塞克與馬斯克之後,哈薩比斯又繼續擔心起Google 的問題了。
哈薩比斯與蘇利曼原本一直不想面對DeepMind 的估值問題,但現在已經避無可避。DeepMind 的營收掛零,主要的資產就是人才。對於這樣的「人才收購」(acquihire)案件,Google 收購團隊有一套標準的估價方式。「我們用的是『工程師人頭計價』模式,」Google 首席談判代表唐恩‧哈里森(Don Harrison)後來表示。
哈里森估計,DeepMind 大約有三、四十位明星技術人才。他們並不是工程師,而是科學家。根據粗略估算,每人身價大約就是1,000 萬美元。哈里森是一位作風強悍的加拿大律師,曾協助Google 上市,並親手敲定數十筆交易細節,職涯鮮少遭遇阻礙。
但這一次,哈薩比斯與蘇利曼卻強力反擊。Google 收購辛頓那家小而精的公司時,每位科學家的身價接近1,500 萬美元。如今時間過了一年,人才市場的火熱更勝以往。而且,DeepMind 絕不只是一個隨便組成的團隊。
雅達利專案的成功足以證明,在辛頓奠定了深度學習的典範之後,DeepMind 體現的是一種能夠超越典範的方式。深度學習系統只是將事物配對(例如將影像與文字配對等),但雅達利代理則已經成功自行學會多種遊戲,並且具備了策略能力。
哈薩比斯與蘇利曼對DeepMind 的估值,幾乎是哈里森預估的兩倍。
哈里森與團隊倒抽了一口氣。「每個人的胃裡都是一陣翻攪,」他後來回憶。當時領導Google 深度學習團隊「Google大腦」(Google Brain)的傑夫‧迪恩同樣認為,DeepMind 的要價可能過高。
辛頓卻提出反對。當初拍賣自己那個三人團隊時,哈薩比斯就曾鼓勵他堅持要價5,000 萬美元。而他現在告訴迪恩,光是哈薩比斯一個人,就值1 億5,000 萬美元。「我很欣賞哈薩比斯的幹勁、領導能力與政治手腕,」辛頓後來解釋。
當然,這些數字都是在憑空喊價。但關鍵在於,Google完全付得DeepMind 要求的價格。要是哈薩比斯團隊能在雅達利代理的突破上再接再厲,區區幾億美元將會顯得無比划算。
除了價格,Google 還得應付DeepMind 提出的其他條件。
哈薩比斯堅持要有營運自主權。他希望保留DeepMind 獨特的招募方式與企業文化;他還堅持要繼續留在倫敦。與此同時,哈薩比斯與蘇利曼堅持要求,必須預先對DeepMind 技術的用途加上限制:不得用於軍事用途;必須成立倫理與安全審查委員會(成員包括DeepMind 創辦人與若干外部重量級人士),以稀釋Google 對這項技術的控制權。
「對我來說,這是個大問題,」哈里森回憶。「我不只要說服董事會接受這筆價錢,還有不同的經營架構;而且,我們明明砸下重金購入資產,這種架構卻會削弱我們對它的控制權。」Google 的領導階層雖然願意顧慮AI 的安全性問題,但更傾向由自己來思考,而不是讓外部人員來指手畫腳。
「我身為律師,其實不太確定企業能否簽下一份妨礙自己為股東追求最大利益的合約,」哈里森繼續說。「我們擔心,要是簽了這樣的合約,可能會被股東提告。」
但到頭來,Google 之所以願意吞下這些顧慮,都是因為哈薩比斯。「要不是我們完全相信德米斯就代表公司AI 策略的未來,絕不會同意這樣的架構,」哈里森後來表示。
「在我們做的交易中,高達半數都能接受執行長或創辦人離開公司,」哈里森繼續說。而且,Google 通常對此也並不介意。但DeepMind 的情況卻恰恰相反。Google 除了想要這家公司,也想要得到哈薩比斯這個人。
「我身為併購顧問,必須提醒:『這是一項獨一無二、前所未有的安排,』」哈里森回憶。「創辦人(賴瑞‧佩吉與謝爾蓋‧布林)一開始同意我的想法,也擔心我提出的疑慮。但最後他們都倒向德米斯那邊。我認為這得歸功於德米斯能夠清晰闡述他的願景,成功打動創辦人。」
2014 年1 月底,Google 以6 億5,000 萬美元收購了DeepMind。哈薩比斯個人就淨賺1 億3,600 萬美元,遠遠超越辛頓前一年的收益;如果當初他稀釋自己的股份、收購辛頓那間只有三名員工的公司,如今的收益肯定少得多。
蘇利曼則是因為一路上不斷擴大職責、累積更多股份,如今有3,400 萬美元入袋。至於雷格, 則獲得了2,900 萬美元; 正如他在DeepMind 創業之初預見,這足以讓他過上優渥的生活。更重要的是,DeepMind 也得到了充足的資源,能夠繼續前行。
如今,就算矽谷龍頭再出高價、想要挖走像卡夫康古這樣的科學家,DeepMind 也有了抗衡的能力。Google 收購DeepMind後不久,DeepMind 每年的員工薪資成本便達到2 億6,000 萬美元,大約是創業前三年間總支出的六倍。
對哈薩比斯而言,這項收購也意味著募資的煎熬終於畫下句點。他擁有了美國母公司的財力與運算資源,同時仍然能經營幾乎完全自主的新創團隊,而且還能繼續待在倫敦。
諾塞克、馬斯克,以及未來的許多評論家或許仍然會對他把公司賣給Google 感到惋惜;像是英國政商界領袖,就常常感嘆一個國家級的頂尖企業,實在是以過低的價格落入美國人手中。但從哈薩比斯的角度來看,這場交易的好處實在壓倒性的超越一切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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