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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世代為何「不想努力了」?因為不再相信努力

江岷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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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岷欽

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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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升遷、加薪與買房逐一失效,努力無法累積成未來安全,Z世代選擇止損而非硬撐。pexels-anthonyshkraba-production
當升遷、加薪與買房逐一失效,努力無法累積成未來安全,Z世代選擇止損而非硬撐。pexels-anthonyshkraba-p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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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Z世代並非逃避工作,而是看清制度回報率正在崩解。因此,當升遷、加薪與買房逐一失效,當努力無法累積成未來安全,他們選擇止損而非硬撐。的確,數據、房價演算法不僅重塑了職場邏輯,也改寫年輕世代對成功的定義。

唐朝白居易在歷經貶謫外放後,寫下「士生一代間,誰不有浮沉?」的感嘆。沉吟之際,他仍然相信一件事:人生的浮沉會流動。低谷不是永久狀態,高處也終將輪替;那是一種對時間與制度仍具修復能力的文明信念。

在今天,這句話更像一句被制度反覆使用的安慰語。它暗示:只要夠努力,下沉終會結束;只要撐得夠久,回報遲早會來。

但對Z世代而言,這個前提已被數據否定。

有些世代在工廠學會忍耐,有些世代在辦公室學會服從;Z世代則在手機螢幕上學會一件更殘酷的事:看見。

他們看見:浮與沉不再流動,而是被固定下來——固定在房價與薪資的比例中,寫進學費、學貸與招聘演算法裡。浮,成了一小撮人長期占據的位置;沉,則被制度性地分配給多數年輕人,成為一種可預期、可計算、被合理化的常態。

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的「回報率」正在崩解

Z世代不是拒絕工作,而是拒絕一個不再兌現的承諾。哈佛甘迺迪學院於2025年底公布的青年民調顯示:

.超過40%的18~29歲青年表示自己「只是勉強撐住」。

.約25%明確預期自己將比父母世代過得更差。

.對白宮、國會與兩大政黨的支持度,全面低於30%。

這不是情緒化的悲觀,而是對代際經濟曲線的冷靜判讀。努力仍然存在,但其邊際回報正在下降。第一份工作不再是技能累積,而是「被自動化或外包」前的緩衝;第二份工作,也難以顯著拉開生活差距。當努力無法轉化為上升,「拚」便從進攻策略,退化為防守策略。

Z世代不是拒絕工作,而是拒絕一個不再兌現的承諾。pexels-ron-lach

Z世代不是拒絕工作,而是拒絕一個不再兌現的承諾。pexels-ron-lach

AI不是科技焦慮,而是勞動結構的警訊

這種不信任,在AI時代被迅速放大。同一份哈佛民調顯示,超過半數年輕人將人工智慧視為對自身就業前景的直接威脅,近一半認為AI將「減少而非增加」他們的機會。

《Business Insider》與《Vox》的勞動市場分析指出,最容易被AI自動化或半自動化的,正是Z世代高度集中的入門級白領工作——行政、助理、初階分析、內容整理與支援性職務。

關鍵不在科技,而在轉型成本的分配方式:AI的早期紅利集中於資本與平台端;被替代、被篩選、被優化的風險,卻落在最年輕的起跑線上。

「能者多勞」如何變成「能者過勞」?

在企業內部,Z世代同樣看得清楚。他們親眼見證「能者多勞」如何演化為「能者過勞」:責任不斷向效率最高、最願意配合的人集中,但回報卻未必同步增加。額外付出,往往換來的是更多工作,而非更穩定的未來。

在這種條件下,「企業公民行為」不再被視為榮耀,而被視為風險集中。「寧靜辭職」(Quiet Quitting)因此不是道德墮落,而是一種理性止損行為。當超額勞動無法提高長期回報,理性的選擇就是停止提供。

因此,Z世代對成功的定義已出現明顯重排:51%優先選擇身心健康,45%重視家庭與關係,財富與職位退居其後。這不是懶散,而是對過勞文化的集體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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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房:「努力」最直接的斷點

住房,是「努力」無法跨期轉換的關鍵斷點。在美國,人口普查與房市資料顯示,18~25歲Z世代租屋者中,有58.6%屬於「租金負擔過重」(住房支出超過收入三成)。英國《The Times》亦指出,34%的Z世代與年輕千禧世代,因生活成本過高而無法為退休存錢。

台灣的數據更為赤裸:30歲以下上班族月薪中位數約3.1萬元,都會區平均月租已逼近1.5萬元;43.5%的單身族直言買不起房,67.3%因經濟壓力放棄生育。

任何加薪,都被房租即刻吸收;任何升遷,只能維持當期現金流,而無法轉化為長期安全。努力,自然失去了時間方向性。

教育:當「讀書改命」被提前鎖牢

傳統華人社會相信: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十一擇偶與擇業、十二趨吉要避凶,是影響人生命運的12個關鍵因素,強調個人努力與環境配合對命運的塑造作用。但在新舊世代交替之際,這種說法很明顯受到質疑與挑戰。

事實上,Z世代對「讀書可以改變命運」的懷疑,並非反智,而是來自統計。

以台灣為例,頂尖高等教育資源高度集中。歷年資料顯示,雙北人口約占全台32~34%,卻長期貢獻超過一半的台大新生,部分學院甚至逼近六成。其餘超過三分之二人口,則必須分攤不到一半的名額。

這不是單一考試的偶然,而是補教密度、明星學校、家庭支出能力與時間資源長期累積的結果。考試或許公平,但準備考試的條件高度不公平。當教育不再能普遍兌現流動性,「努力」自然失去它原本的正當性重量。

Z世代並未全面撤退,而是夾在兩種預言之間拉扯。unsplash

Z世代並未全面撤退,而是夾在兩種預言之間拉扯。unsplash

從「讀書」到「貴人」:回報結構的理性重排

在一個高度「麥當勞化」的社會裡,效率不只是手段,更成為衡量一切價值的標準。升遷壓縮為KPI,成功拆解為可複製的模板。「等待時間證明一切」不再被視為智慧,而被視為風險。

大量社群與媒體案例反覆強化一個訊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想要升天,先做雞犬。」當上升愈來愈依賴被誰看見、被誰帶進場域;當成功樣本集中於被選中而非「撐到最後」,等待本身就不再是中性選項。

因此,「尋找貴人」不再被視為投機,而被視為效率最高的策略。這不是價值觀墮落,而是對回報結構的理性調整。

自我實現預言vs.自我挫敗預言

Z世代並未全面撤退,而是夾在兩種預言之間拉扯。一端,是制度反覆驗證的自我挫敗預言;另一端,則是被迫轉向的、選擇性的自我實現預言。

Gallup與Deloitte的調查顯示,Z世代是最不認同「加班等同敬業」的一群,卻同時有超過七成 每週至少一次主動投入技能精進。他們願意為可計算、可複利的努力付出,卻拒絕為不確定的承諾下注。

被看見的時代,無法再用安慰治理

白居易的詩,建立在「時間會修復不公」的信念上。但Z世代面對的,是被鎖牢的比例、固化的結構、與延遲回應的制度。

他們不是不努力,而是不再為一個已經證明為負期望值的系統繼續加碼。這不是世代問題,而是一個清楚的經濟警報。如果制度不調整,代價終將回到所有人的帳上。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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