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看似平淡，卻是在全球各大經濟體成長放緩浪潮中「一枝獨秀」。中國2025年的這份經濟成績單，究竟靠什麼撐起？答案不在房地產，而在製造升級與外貿結構的大調整。
2025年，中國大陸經濟端出了一組看似「四平八穩」的數字：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經濟年報的初步核算，2025年大陸GDP總量正式突破140兆元（人民幣，下同）大關，全年實質成長率5％。
若只盯著那個「5％」，很容易將它視為一個中規中矩的增幅；但當這個百分比被放回到140.19兆元的龐大體量之中，並與美國約2％、歐元區約1％、日本不到1％的成績單一比較，它就不再只是冷冰冰的統計數字，而是一次仍然維持高成長的躍升。
不過，真正值得追問的，從來不是「中國經濟跑得快不快？」，而是在外貿關稅逆風、內部消費力不振的夾擊下，這5％，究竟是靠什麼撐起來的？
如果把140.19兆元視為一個巨輪，5％的成長代表的，不是數據圖表上那條簡單上揚的曲線。因為在這樣的基數上，每增加1個百分點，就意味著新增約1.4兆元的經濟產值，5％約莫7兆人民幣，相當於「憑空多出」一個瑞士全年的經濟規模。
成長引擎換檔，中國製造轉向高端
支撐這5％的出現，當然不是過去高度倚賴的房地產投資，而是一個正在快速調整結構的中國大陸。
從三大產業來看，2025年第一產業實質成長3.9％、第二產業4.5％、第三產業5.4％，成長重心明顯從土地與鋼筋、水泥，轉向製造業與現代服務業的雙引擎。
這個變化，或許可以進一步拆解工業內部結構，以看清真正的成長動能。
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成長5.9％，製造業本身成長6.4％，其中裝備製造業衝上9.2％，高技術製造業更以9.4％的增幅領跑。
從更具體的行業分析，新能源汽車產量年增25.1％，工業機器人增加28％，3D列印設備更是大幅跳升52.5％。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高級研究員王曉紅，解讀「大陸2025年貿易順差首度突破1兆美元」時指出，中國製造正試圖從世界工廠，轉向全球價值鏈的中高端。
房地產退場，「不製造風險」就好
與製造與服務業的躍升形成對比的，是房地產這個舊成長引擎的急煞與退場。
2025年，房地產相關指標幾乎全面轉冷：房地產開發投資大幅下滑17.2％，新開工面積縮水20.4％，竣工面積減少18.1％，商品房銷售額下跌12.6％，連帶到位資金也減少13.4％。
這一連串的負號，顯然已超越「景氣循環中的溫和修正」，更接近所謂的「出清庫存」。
與此同時，在這場出清中，更值得關注的，反而是那些「沒有發生的事」，譬如金融體系並未出現連鎖式信用危機，市場也沒有演變成全面金融風暴。
換句話說，房地產雖然不再是拉動GDP成長的主引擎，卻也暫時沒有成為壓垮系統的那根稻草，而是在扮演一個「有序退位、不製造新風險」的角色。
持平來看，對一個曾長期仰賴房市帶動投資與地方財政的經濟體而言，這樣的「軟著陸」並不容易。
投資與外貿，結構在發光
若把鏡頭切到投資與外貿兩個面向，也呈現出「表面壓力不小、內在結構卻在重塑」的複雜畫面。
在投資方面，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年減3.8％。乍看之下，彷彿是一幅投資降溫、企業保守的景象；但若剔除房地產因素，跌幅其實只剩0.5％。
再拆開來看，製造業投資仍小幅成長0.6％，高科技相關領域更是一路向上：資訊服務業投資暴增28.4％，航太裝備相關投資成長16.9％。
唯一讓人皺眉頭的，是民間投資整體仍衰退6.4％，顯示在不確定性升高的年代，企業資金雖未撤出實體經濟，但出手變得更謹慎、也更聚焦在「看得見未來」的產業。
外貿數字，則出現意外驚喜。2025年全年出口成長6.1％，貨物貿易順差突破1兆美元，打破歷史紀錄。
真正的亮點在於結構調整：高技術產品出口年增13.2％，民營企業在出口中的貢獻比重拉高至57.3％。面對美國加徵對等關稅，大陸迅速轉向「一帶一路」國家，非美市場的貿易占比已達51.9％，正式跨過「半壁江山」的臨界點。
內需疲軟，就業待改善
相對外貿表現亮麗，內需卻依舊顯現疲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雖突破50兆元（＋3.7％），但是月度增速從年中的5％～6％，一路滑落至12月的0.9％，顯示消費信心尚未穩固，民眾仍傾向「捂緊荷包」。
中銀證券全球首席經濟學家管濤在接受《中國日報》專訪時則指出，當前大陸通縮陰影仍在，就業市場也尚存改善空間，「說明經濟仍運行在潛在水準之下。」
把前述這些看似零碎的指標重新串連起來，可以勾勒出2025年中國大陸經濟的一幅整體圖像：
在總量上，5％的GDP成長率仍位居全球主要經濟體前列；在結構上，成長動能正從房地產與傳統基建，穩步轉向製造業升級、技術密集型產業與現代服務業；消費仍然不夠強勁。
回望那個看似平凡的「5％」，數字從表面上看也許平淡，而在水面之下，則是產業重組、技術升級、新舊動能交替與內需不振的洶湧暗流。值得注意的是，真正決定未來十年走向的，或許正是這些正在被悄悄改寫的結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