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頂

開除球籍還是開除華籍?

文 / 高希均    
1988-12-15
瀏覽數 15,650+
開除球籍還是開除華籍?
Line分享 articlefont

一、更深切的感受

十一月上旬再回到大陸做幾次演講,比六月初第一次去時有更深切的感受:那裡有地理的中國(黃河、長江),那裡有歷史的中國(長城、明陵),但那裡沒有現代的中國。

祖國的土地與同胞是可親的。可惜,共產制度無法接受,當前困境令人憂慮,即使行前沒有過高的期望,離開以後,仍不免有沉重的悲觀。

從經濟改革來看,悲觀來自於中共領導階層沒有堅持改革的決心,人民不肯承受需要付出的代價。儘管領導階層一再宣稱,這段時期要用來治理經濟環境、整頓經濟秩序、深化全面改革,但誰能保證,退縮的改革不冉進一步退縮?

二、開除「球籍」

大陸經濟不再立刻進行脫胎換骨的改革,正如一些大陸著名的知識分子所指出:「中國就要面臨被開除「球籍」的危險。」

「球籍」是指一個國家在地球上扮演的角色。當今年二月上海出版的「世界經濟導報」提出這個問題時,它們用一些概括的數字來警告讀者:大陸與其他國家間的所得差距在繼續拉大:

--大陸的國內生產總值在一九六0年與日本相當,到一九八五年只及日本的五分之一。--大陸的國內生產總值在一九六0年落後美國四千六百億美元,到一九八五年落後三萬六千八百億美元,

--大陸的每人所得、輸出結構、教育投資,也都比不上四小龍。

「導報」因此呼籲:面對本世紀最後一個龍年,如果不再急起直追,中國就無法在世界上立足。借用鄧小平的話來說:「中國人就不配做世界公民。」

三、「華籍」問題

事實上,令我擔心的還不是「球籍」問題,因為地球上還有二十個左右國家的每人所得低於大陸,如印度、緬甸、孟加拉。 做為一個中國人,令我最擔心的是:生活在台灣、香港、新加坡的中國人會異口同聲地對大陸人氏說:「為什麼生活在這些華人為主地區的我們,每人所得比你們高出二十倍?除了大陸,中國人再也不會有那樣的低所得,你們再不好好地改革,我們就要提出你們的「華籍」問題了,因為勤奮的中國人怎麼會有這樣的低所得?有這樣低所得的人會是華人嗎?」

這樣的詰問不應當視為是一種優越感的表現,而在突顯出世界各地華人所共同關心的一個基本問題:都是中國人,是什麼原因產生了這樣截然不同的生活水準、生活方式及生活展望?

這正是我兩次去大陸,與那邊學術界所討論的主題。簡單的答案是:只有徹底修改共產制度,依靠市場經濟優勝劣敗的運作,一個社會才可能出現高度的生產效率、工作意頗與產業活力。

四、改革困難應在意料中

大陸經濟改革今天所遭遇的各種難題,都應在意料中;使人意外的是,領導階層怎會沒有做好準備,就開始推動改革。意料中的難題如:

--當受管制的價格不再受到管制時,物價自然會在一段期間內上升。

--個體戶有賺取利潤的誘因時,與薪資階級自然就產生所得間的差距。

--當幹部控制生產原料及其他物資分配時,自然就會產生「官倒」;當物資供不應求,又有地區間失衡時,自然就會出現「倒爺」。

--當人治重於法治時,自然就會有官商勾結,舞弊徊私等事端。

--當每個人都有鐵飯碗時,自然就產生低效率。

--當企業在追求效率時,一向毋需真正努力工作的工人,自然就會抵制。

--當知識分子待遇「教一年書,不如養兩頭豬」時,自然就出現「知識無用論」,文首問題也就更難解決。

--當政府不斷補貼生產者與消費者時,自然就容易產生財政赤字,助長物價上升。

--當指令性的體制逐漸轉變為指導性體制時,自然會有一段時期的混亂。

中共的領導階層需要反覆地告訴人民:從全面控制的此岸到達經濟改革的彼岸,是必須經過物價上升、所得差異、失業增加等等的驚濤駭浪的。如果執政者沒有堅持改革的魄力,如果人民不肯分擔部分的犧牲,任何形式的改革都會變成空談,而中國大陸的經濟也就會一直陷人無法掙脫的深淵。

五、結語

大陸經濟改革的最大難處就如任何共產國家一樣,是來自政治體制上的--它是一個無形的束縛,也是一個有形的枷鎖。

充滿膽識的戈巴契夫,剛剛完成了七十年來蘇聯政治體制上歷史性的改革,當選過美國時代雜誌風雲人物的鄧小平,是否能不落人後?

面對在地球上無法立足的風險,也引起了其他華人地區所提出的「華籍」問題,中共領導群與十億大陸人民,不能再接受全面控制下假象的物價穩定,大鍋飯政策下假象的工作安定,平均主義下假象的所得公平。領導階層與學術界要有勇氣與遠見,指出這些假象所真正帶來的是低供給、低效率與低所得,勸導人民要接受調整帶來的痛苦。唯有這樣,經濟改革方有生機。

你可能也喜歡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