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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翁詩人余光中 老得好漂亮!(下)

文 / 傅孟麗    
2004-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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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翁詩人余光中 老得好漂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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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驥不伏櫪

1999年就退休的余光中,改由光華文化基金會聘為講座教授,在中山大學外文系授課,每週教授大學部的英美詩歌(English and American Poetry)和研究所的浪漫時期詩歌(Romantic Poetry)兩節課。

與學生的年齡差距愈來愈大,如今學生都暱稱他「余爺爺」。因他寬宏溫厚,即使學生遲到,余爺爺也只是取笑:「怎麼又是老人等張良啊?」

上他的課是很有趣的。余光中總帶著長期蒐集的文化地圖授課。結合歷史、地理、文學,讓學生重回這些文豪的場景年代。

余光中跟研究生頗親近,常一起爬山、吃便當。有回他犯迷糊,誤吃了口味清淡的女老師的便當,還跟人抱怨:「你看看,我太太現在對我愈來愈苛了。」原來他自己的便當根本就忘在家裡沒帶。

在中山大學網站上,余光中是唯一沒有電子信箱的教授。最近好不容易把家中傳真機搞定,他說:「這是我最後的讓步了!」至於電腦、網路「我是無能為力了。」

問他何時才能真正退休,他笑說:「不能退休,天天待在家裡,太太看了會厭煩的!」其實,真正的原因是詩人太愛教書,喜歡和年輕學生接觸,又捨不得離開美麗的校園和面海的研究室。

余光中寫過一篇散文「假如我有九條命」,其中有條命就是專用來「做朋友」。

生活不窮,窮於時間的余光中,近年因為遠居高雄,故友互動不便。相較於當年台北廈門街家中,儼然文藝沙龍,如今文人藝士「鞋子泊成威尼斯」的情景已不復見。

因為平日親自應付一切雜務,感觸很多,竟寫了一篇「我是余光中的祕書」來自嘲。他說:「現代人的資訊太發達,也太方便了,但是要吸收、消化、運用,卻因此變得更忙。上網就是落網,終於都被那隻狡詭的大蜘蛛吞沒。啊不,我不要做什麼三頭六臂、八腳章魚、千手觀音。我只要從從容容做我的余光中。」

幸好詩人體健,總是神采奕奕,行動敏捷,上山下海,難不倒他。登武夷山,八百八十八級陡直石階,導遊在山前對詩人挑釁說:「兩條路,一條好走些,一條難走些,您選哪條?」詩人偏指著那條難走些的山路說:「這條!」詩人本性,就是不服輸!

不服輸得有條件,詩人雖瘦卻向來體健,竟連頭痛滋味都沒嚐過。出門在外,一連十天,每日行程滿得連針都插不進,從早到晚,馬不停蹄,卻從未聽他喊累。「平時運動量不夠,每次出國勞動筋骨,也是很好的運動,所以回來後反而精神特別好。」

莊敬與瀟灑之間

早年愛聽民歌、搖滾樂的余光中,是耳朵的貴族,他從不把音樂當作背景聽,認為這是對作曲者的不敬。所以如果真要聽音樂,余光中就會正襟危坐,慎重虔誠的欣賞音樂。

如今因為外務繁多,抽不出空「正襟危坐聽音樂」,讓音樂在家中銷聲匿跡。家裡音響形同虛設,不只因為找不出時間專心聽音樂,也可能是因為對於高科技產品,余光中總是無能為力。用慣了錄音帶,老詩人總搞不清楚為什麼CD、VCD只能播放一面。

冷冷的外表下,詩人其實有孩子氣的一面。

例如詩人愛過陽曆除夕。千禧年時,更興奮地和親朋好友,在家裡的大鐘下「五、四、三、二、一」,大聲倒數跨越千禧年。

余光中對天文學有專精,有年趕赴墾丁看獅子座流星雨,沒想到觀星人潮太多,塞車在途中進退不得,詩人也瀟灑地在路邊席地,整夜觀星。

余光中出門旅行時,心情特別愉快。有時逗夫人范我存:「不要忘記行李喔。」范我存含嗔罵道:「廢話,怎麼會忘記行李。」一路上,兩人常鬥嘴,余光中就故作委屈說:「你看她淨欺負我。」

仙翁般的詩人,也有可愛的小迷信。比如說對於諧音「發」的數字「八」,他便特別喜愛。從樓層、門牌、車牌、電話,特意挑選「八」字。另外,走在人行道上,余光中絕對一步步正踏於紅磚中間,絕不踩在紅磚邊緣。問他原因,他也不知所以。

馬力還有四百匹

已七十六歲,仍然挺著一枝筆不肯繳械,心中還有許多想寫未寫的詩文:王爾德的四本喜劇還缺一本《無足輕重的女人》(A Woman of No Importance);羅特列克、竇納、艾爾、格瑞科等畫家傳記,也值得一譯。

十年來余光中在大陸出書已超過二十種,有的是單本,有的是套書,幾乎每一省都出過他的著作。而每次出書,從通信到簽合同,從編選、寫序到提供照片,有時還包括校對在內,牽涉的雜務很多。像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的一套三本,末校寄給他過目;一看之下,問題仍多,令他無法袖手,只好親自重校。

在台灣出書,他一向親自末校,務求謬誤減至最少。大陸出書,近年校對的水準降低,有些出版社倉促成書,錯字之多,不但刺眼,而且傷心,所以不能置身事外。

2004年初,九大卷的《余光中集》在天津由百花文藝出版,引起廣大矚目;江蘇某一出版社買下了《梵谷傳》版權,將出版簡體版。這幾年,他的著作,不斷在大陸各省出版,如《余光中詩集》《鬼雨》《橋跨黃金城》《記憶像鐵軌一樣長》《左手的謬思》《左手的掌紋》等。

面對大陸這波方興未艾的出版熱潮,余光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作品廣受流傳,應驗了1960年代他的預言「別忘了七億中國人都可能是我們的讀者」;憂的是,從此家中電話傳真絡繹不絕,每一本書,他都要親自參與編選過程,不勝其煩。詩人曾開玩笑說:「我也算是另一種台商吧!」。

四川詩人流沙河說:「詩,不景氣已有年矣,余光中卻以不凋之姿,挺立於中華大地之上。」但是余光中自己卻認為:「如果我不教書,光靠寫作,還是不足以維生的。」不過,因為一生勤耕不斷,晚年,海內外許多舉足輕重的文學大獎,紛紛頒獎給他,除了肯定詩人的文學成就外,也帶來優渥的獎金。詩人一生風光,頂上光環有增無減,在兩岸文壇中確屬罕見。

在台灣,他的最新散文集《青銅之夢》蒐錄了七十歲後發表的散文,將由九歌出版,此外,天下文化也計畫推出他的散文選。

六十歲那年,詩人在「後半夜」中說:「一位英雄獨坐的晚年/有燈的地方就有側影/他的側影就投在窗前/後半夜獨醒著對著後半生。」

七十歲寫「七十自喻」,自喻為江河,「再長的江河終必要入海/河水不回道,而河長在。」

八十歲會寫什麼呢?不用擔心,他的繆思,美麗而娉婷,永遠揚著一枝月桂的翠青,綻著歡笑,迎向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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