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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策錯誤」比白色恐怖更恐怖

文 / 高希均    
2004-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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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策錯誤」比白色恐怖更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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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又是布希

十二年前(1992)的秋天,當時尋求連任的布希總統,面對來勢洶洶的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柯林頓,選舉逐漸陷入拉鋸。

就在此一時刻,布希宣布出售一百五十架F-16給中華民國。布希為他的家鄉休士頓的製造廠保持了五千個工作機會,又滿足了台灣一再需求的高性能戰機。這真是一場選票與軍購配合的「完美演出」。兩個月後,他贏了德州,卻輸了大選。

十二年後的秋天,又是美國總統大選,又是另一位布希競選連任。美國要出售新台幣6000億元的武器給台灣,對美國大選、台灣安全、兩岸關係,會投下什麼樣的變數?歷史真會重演嗎?

(二)嚴重的後果

在公共政策可以公開理性辯論的民主社會,如果反對黨及輿論界發現了執政黨重大的決策錯誤,就會促成重要官員的下台,甚至執政黨日後的垮台。因此,沒有一位首長對重大政策(國防、外交、財經、社會福利、教育、環保……)敢草率地決定、敢魯莽地推動;一旦出岔,更不敢嘻皮笑臉地掩飾。

公共決策錯誤之無法容忍,是因為它涉及龐大的經費,以及它所產生的多重後遺症。細分起來,錯誤的政策會產生五個嚴重的後果:

(1)誤用了國家有限的資源及人民可貴的託付。

(2)錯置施政的優先次序,所產生的排擠效果,難以彌補。

(3)與主流民意違背時,製造社會的不安與對立。

(4)浪費了推動施政的「時間」,以及錯失了難以追回的「機會」。

(5)傷害了政府的誠信,以及人民對納稅的期望。

(三)威權時代

為了要討論決策錯誤的「機會成本」,在威權時代,我以「比貪污更可怕」來形容;此刻,在民主時代,我要以「比白色恐怖更恐怖」來凸顯。

為什麼比「貪污」更可怕?因為國民黨在大陸失敗的主因就是貪污。「貪污」對國民黨,就如毒蛇猛獸。二十二年前,經國先生主政時代,在「決策錯誤比貪污更可怕」的文章中,我寫著:「如果政府部門沒有把其擁有的資源有效地利用,其所產生的經濟後果遠比貪污更可怕。」

文中並舉出一些例子:興建了一個不急需的工程、延誤一個重大投資的決定、津貼一個不需要津貼的行業、保護一個不需要再保護的工業。

為什麼此刻要用「比白色恐怖更恐怖?」因為現在執政的民進黨,就是當年在白色恐怖中崛起的。提到「白色恐怖」,就會咬牙切齒。現在居然有人說:有比白色恐怖更恐怖的事。

已經執政四年的民進黨,應當開出一個執政清單,告訴全體民眾:四年來有哪些重大決策是受到民眾肯定的?有哪些是受到質疑的?有哪些是正反參半的?

決策之所以容易發生錯誤,主要是因為:

(1)規劃時缺少專業知識的投入。

(2)訂定時意識型態又超越專業判斷。

(3)國會缺少理性辯論與周延審查。

(4)均分式的政治利益,通行無阻。

(5)「政治正確」下,無法出現理性的反對。

(四)軍購的政策辯論

在本文中,我要對十年之內花費新台幣6100億元的軍購案表示嚴重的質疑。我不是質疑軍購的分配與價格(如立法委員林郁方就指出:潛艦預算可刪1800億),而是根本質疑軍購的必要性。

一問:為什麼要買武器?只能想到是要防範敵人。

二問:誰是我們的敵人?只能想到是對岸的中共。

三問:中共為什麼要打台灣?只能想到是因為台灣要獨立。

因此,兩千三百萬人民要嚴肅地四問:台灣要獨立嗎?台灣有多少人贊成獨立?台灣有獨立的時間表嗎?

現在既然已經有了公投的機制,就正如一些人早已提出,勇敢地對「台灣獨立」來一次公投表決。事實上,3月間的軍購公投是被否決的。

如果過半數要獨立,當然要盡全力買更多的武器;如果過半數要維持現狀,當然就不需要花6000億元來買武器。

近年來,台灣屢屢發生的嚴重淹水、土石流、山崩、以及不忍卒睹的活埋慘劇,歷歷指出:多少年來政府對水土保持、灌溉工程、環境保護等方面的怠忽。

至於目前執政黨強調的知識經濟,其根本即在教育,而在教育方面的經費也是相對不足。

因此,對軍購的第一層質疑是:這樣龐大的軍事支出,是對其他重要施政所產生的排擠效果。

第二層質疑是政策性的。那就是:增加台灣安全的方法是竭盡一切力量,設法購買更多更多的武器?還是竭盡一切力量,設法穩定兩岸關係(就可相對減少武器採購)?這個答案應當很清楚:盡一切力量化解兩岸的緊張情勢,當然要比購買武器更迫切!

艾森豪將軍做過八年美國總統,大家最記得他的,還是下面這段歷久彌新的警告:「每一支造好的槍、每一艘下水的戰艦、每一枚發射的火箭,最後說來,都相當於對那些飢餓無糧者和寒冷無衣者的偷竊。窮兵黷武的世界,不僅消耗了錢財,也消耗了勞動者的汗水、科學家的才智、以及下一代的希望……這絕不是我們應有的生活方式。」

負責國家決策的首長,當你們義正詞嚴激情地要以舉債方式花6000億元購買武器時,請冷靜地記住:這絕不是我們應有的生活方式!如果敵人真要發動戰爭,這樣的軍購,也買不到國家安全。因此對等協商、和平共存是遠比採購軍火來得更迫切。

我再要無可奈何地提醒:今天這種軍購決策,會不會比當年的白色恐怖更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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