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外界對於晶圓代工產業前景存有疑慮，你對於未來晶圓專工產業的前景有什麼看法？
A：晶圓專工產業若只是生產產品，那前景確實需要考量，但實際上，晶圓專工已經是一個服務業，它提供「使電路微小化」的製造服務，每個人都希望電子產品裡晶片更微小、功能更強、更省電，所以我們提供這樣的服務，需求永遠存在。在這個產業當中，只有實力夠不夠的問題，沒有前景好不好的問題。只要實力足夠，就有存在的空間。在技術上則需要不斷地求取進步，永不停滯。
經營事業，盡力而為
Q：如何看待自己的管理風格？
A：《史記》與彼得．杜拉克對我的影響深遠。現在許多談管理的人，其實可以去參考《史記》。而彼得．杜拉克有許多原理值得參考。將企業經營上軌道後，身為領導者不必事必躬親，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企業的健全運作。
我從做總經理到現在，沒有讓人擔心過，聯電也不曾發生危機。我們只有在開工第一年、1990年與2001年三年曾虧過錢，但這三年現金仍是淨流入，所以我們的經營是很平穩。但有時仍需要有一些改變，比方說我們進入晶圓專工的產業，就是一種轉變。
Q：聯電當初接下欣興電子與日本新日鐵，並將該公司轉虧為盈，你是如何做到？
A：要從基本做起。我曾開玩笑地說，當初欣興電子就是頭死馬，但拒絕開立死亡證書，所以一定要當活馬醫治。我們就盡力試試看。
當時公司裡什麼都沒有，我要求不開董事會，不談計畫，而是先要把技術建立起來。所以要去找最高級，最頂尖的客戶，先去qualify（取得認證），以求能得到他們的認同，然後再討論計畫相關的問題。
而談到日本企業，我們先把新日鐵由DRAM生產轉成晶圓專工，再協助他們建立基本能力，慢慢就做起來了，重點還是回歸基本面。
Q：在聯友光電與達碁科技的合併上，也是因為抱持回歸基本面的態度，而逐漸淡出TFT-LCD的部分嗎？
A：李焜耀很能幹，我們就乾脆做一個快樂的股東。當然，最重要的前提是，兩邊合併比分開有前途，那麼誰主事就不是太大的問題。
喜歡動腦，自己找答案
Q：當年親自參與美國國家半導體那場智慧財產權官司，多少和你的「硬漢個性，不服輸」有關係吧？
A：這不是願不願意認輸、硬不硬漢的問題，而是因為官司打輸了要賠錢。之前史丹佛大學曾有個教授來台演講，談到教育企業內法律人才的重點有三個，一是對法律專業內容的熟悉。第二，應該對他所服務的產業有深度的瞭解。第三，就是要有business sense（商業概念），因為智財權的官司都是一種商業行為，而不完全是法律正義。律師若沒有商業概念，有時對當事人並無幫助。
Q：你認為自己的個性有什麼特點？
A：我很喜歡動腦筋，不隨便放棄。我喜歡挑戰，喜歡自己去找答案。務實、合理也是我做事的信念。我認為實力是一切根本。至於性格上，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就是當你相信什麼，你努力去做，這就構成你的性格。所以性格就是believe（信仰）與reaction（反應）。
談到性格，有一次在海外碰到一個加拿大的心理學博士，幫我做了一個測驗，認為我是一個proactive（主動型）的人。proactive的人知道自己要什麼，比較不會盲目被動地做事。
但我有時也因為太proactive，所以會有點不通人情。我一向不喜歡排場或應酬，例如郭台銘娶媳婦，我就問他：「老郭，你人夠了吧，人夠我就不去了。」郭台銘執意要我來，所以我就參加了。但若可以不去，那我就會選擇不出席，這樣可以省時間。又例如有次孫道存嫁女兒，到圓山飯店的路上大塞車，我想他的賓客應該已經夠了，所以就掉頭回家。當然，朋友多少也需要social（交際）一下，但精力有限，有時也沒辦法面面兼顧。
Q：你喜歡下圍棋，是否影響到你的管理方式和思惟？
A：我喜歡圍棋，就是因為圍棋好玩，我把它當作一種遊戲。圍棋可以訓練你動腦。下圍棋要在下這步棋之前，先想到對方會怎樣地反應，所以會有許多的超前思考。職業棋士有時下一個子要思考很久。曾經有人去拍攝棋王李昌鎬下棋的樣子，拍了兩、三個小時，他的表情跟姿勢都不曾改變，讓人不禁佩服。下棋可以幫助訓練耐操、長考、不輕易放棄，這些訓練，在企業管理上可能多少有點助益。
Q：你好像對宗教有興趣？
A：以前看梁啟超的《飲冰室文集》中有提到佛教與基督教的問題，從這裡開始產生興趣。聖經裡也有許多故事我十分熟悉。以前我每次提到聖經上的故事時，王雪紅（威盛電子董事長）就說，對聖經故事這麼熟悉的人，一定是基督徒，但實際上不一定。這純粹是興趣，所以開始認識並加以瞭解。
我本身沒有信仰，但我沒有排斥宗教。西方人說，追求真理的三條路子，一是科學，二是藝術，三者就是宗教了。
Q：你對鄭和好像特別崇拜？
A：我認為中國歷史上有兩個人滿偉大的，一個是司馬遷，他的《史記》大家都有深刻印象，我認為他一生的成就是遠遠超過大部分的將相王侯。即使莎士比亞的著作與他相較，我認為中間仍然有一段距離。至於鄭和，他的大航海事蹟在人類作為中，是很偉大的成就。但大部分的記載文獻都燒光了，十分可惜。
開玩笑地說，這兩個我最尊敬的人，都是在被「去勢」以後開始他們偉大的人生。所以，若我們要追求偉大，「自宮」是可以考慮的（笑聲）。
Q：談談你的養生之道。
A：與大家相同，就是飲食注意，作息正常與多運動。健康的殺手有幾個，一是壓力、二是飲食、三是缺乏運動。我的運動主要是游泳。我認為當事情做不好，壓力就大，所以找好的人來幫忙把事情做好，像Jackson一來，我壓力就小很多。還有做運動會釋放快樂因子，也可以紓解壓力。
另外就是觀念的轉換，換個想法可以讓心情變好。而溝通的技巧也很重要，不要總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萬敏婉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