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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過老母雞吧!誰能了解她們「蛋蛋」的哀愁?

文 / 彭杏珠    攝影 / 陳心慈、彭杏珠
2022-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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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過老母雞吧!誰能了解她們「蛋蛋」的哀愁?
圖/為了解決「雞蛋荒」,農委會更拋出讓老母雞「延後退役」的點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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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走過2021年3月的「鳳梨」危機,以及今年元月的「釋迦」危機,唯獨「蛋蛋」危機無解,因為這不是要求企業、民眾認購就可快速解決。近月以來,農委會絞盡腦汁,希望能穩定供貨,甚至連讓老母雞「延後退役」的點子都拋出來了,馬上引來網友熱議。猜想老母雞心裡的O.S.是:饒了我吧!下了一輩子的蛋,還要我繼續「增產報國」?難道人類都無法了解她們「蛋蛋」的哀愁嗎?

從去年以來,農委會馬不停蹄,陸續解決中國大陸禁止進口台灣水果的問題。去年3月,剛過完元宵節,鳳梨就成為最熱門關鍵字。全國上上下下,不分業別、不分黨派,連海外僑胞、台商都卯起來買鳳梨、吃鳳梨。短短五天,預購量超過2020年銷往大陸的總量(4萬1661公噸),連民進黨立委王定宇都喜孜孜說,中共這次的打壓,台灣因此演練應變機制和分散客源,算是因禍得福。(延伸閱讀:一張A4通知書,揭開鳳梨出口不能說的祕密!

其實,每次只要遇到農作物過剩、滯銷問題,政府的解決方法就是這三招:呼籲各界認購、多元促銷;鼓勵業者做成加工品,以及拓展出口市場。

去年9月,中國大陸又以台灣鳳梨釋迦檢出介殼蟲為由,禁止銷往大陸,估計約影響1萬3000公噸的鳳梨釋迦銷售,即便農委會透過各種方式處理,春節前仍有2000多公噸的缺口,第一時間還是得請民眾踴躍認購。元月6日,農委會主動發文給各國營事業、民間企業及諸多電子大廠,呼籲各界一起響應。

力挺農民,認購不是問題,卻也引來一些怨言。例如,有不少國營事業是動員「福委會」購買,導致基層員工抱怨是拿他們的錢幫政府衝銷量!企業原本以為可作為春節送禮,訂購後才發現,過年前無法到貨。只好等收到貨時,再想辦法處理。(延伸閱讀:紐西蘭「奇異果」行銷大師也救不了台灣鳳梨?

老闆被問到煩了,乾脆貼出「完蛋了」的牌子

水果滯銷還好處理,雞蛋不夠就麻煩了,尤其又遇上農曆春節,年前婆婆媽媽已經搶雞蛋搶到吵架,全聯社的櫃檯一天到晚被追著問有沒有雞蛋?雜糧行老闆被問到不勝其煩,乾脆貼出「完蛋了」的牌子。

「過年前,平價洗選蛋一盒都搶不到,捨不得買近百元的好雞蛋,現在連貴的蛋也買不到了,」一位住在新北市的家庭主婦吳筱芳哀怨的說,其實,她已預期到會缺蛋漲價,元月8日趕緊去買了20顆,「不知道主管機關的敏感度,竟然會輸給我這個家庭主婦?」

「雞蛋荒」讓鴨蛋很無奈,常被問這是雞蛋嗎?老闆只好插牌子:我是鴨蛋。彭杏珠攝影圖/「雞蛋荒」讓鴨蛋很無奈,常被問這是雞蛋嗎?老闆只好插牌子:我是鴨蛋。彭杏珠攝影

為何吳筱芳會這樣說?因為她看到元月8日這一則新聞:「養雞大縣彰化縣1月3日爆發今年首波禽流感疫情後,7日又傳出有蛋雞場也感染,光這一星期就撲殺了8萬2040隻雞,連同去12月底,共計12萬隻」。

她心想,殺了這麼多隻雞,一定會缺貨漲價,看完新聞,立馬跑去傳統市場買蛋,元月8日時,從一斤27元變成30幾元,元月18日再去補貨,上漲到42元,昨天(11日)已經漲到60幾元了,還有人喊價到70元一斤。 

等到民怨四起時,農委會副主委黃金城於元月27日才對外說明,已啟動「南蛋北送」,同時也會從澳洲、美國進口,每週約60萬顆蛋,預估清明時,蛋量就能恢復正常。

農委會農糧署長胡忠進一步解釋,這一次缺蛋,主因是中南部有幾波寒流,最高、最低溫差達15度,影響產蛋率減少二成左右。還有飼料價格上漲四成,但不希望物價太高造成消費者財務支出,因此去年12月22日後,產地價格維持每台斤34.5元,也影響到農民產業結構的誘因;加上又有禽流感……。

「缺蛋」危機都是行政院凍漲惹的禍?

但是,吳筱芳想問農業主管們,這些原因只有今年才出現嗎?2019年2月不是才剛發生過「蛋蛋」危機?當時,政府也是緊急向美國、日本購買460萬顆雞蛋應急。「連家庭主婦都知道快過年蛋量需求很大,先前又撲殺了十幾萬隻雞,如果能預先因應調度,或許就不會造成今天的窘境」。

中華民國養雞協會蛋雞組組長黃榮珍說,這一波跟2019年缺蛋的原因類似,但又多加了兩個因素,一個就是政府擔心通膨,去年12月開始要求蛋農配合「凍漲」雞蛋產地價,維持在每台斤34.5元;再來就是進口飼料漲幅驚人,半年來四度調漲,玉米從每公斤10元漲到15.6元,漲幅超過五成。前天又收到飼料商通知,要調升價格,每公斤變成16元。

政府「凍漲」蛋價影響巨大,讓農民養雞根本不敷成本,只好提早淘汰蛋雞,造成雞隻減少,加上寒流影響生蛋、還有禽流感等因素,簡直是雪上加霜。

搶蛋已成台灣民眾的夢魘。2月9日,一位住在台北北投區的張姓男子到某家雜糧行買雞蛋,籃子上卻寫著「消費50元以上,供買10粒……」,他無法苟同這種需要達最低消,才能買蛋的行為,向轄區派出所提告商家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

許多民眾看到這則新聞時,驚呼不已,「台灣怎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荒誕之事還不只這樁,農委會在壓力爆棚下,竟然提出「讓休產的老母雞也能投入生產以增加蛋量」的構想,隨即引來動保人士批評,甚至還有網友在PTT表示,現在連雞都要被「延後退休」,真的是比悲傷還要悲傷的故事。

跑遍傳統市場雞蛋、各大超市,雞蛋好難買!陳心慈攝圖/跑遍傳統市場雞蛋、各大超市,雞蛋好難買!陳心慈攝

補貼非解決之道,蛋農希望3月回歸市場機制

如果要延後老母雞退休,就要強制換羽,這是一種帶給蛋雞身心巨大折磨與痛苦的不人道手段。被「強制換羽」的母雞會因無法獲得正常飲食與供水,以致生理緊迫,當全身羽毛脫落,會喪失隔絕外界病原的屏障,各種病菌可趁虛而入。

國民黨前副主席郝龍斌日前接受電台專訪時,痛批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是農業經濟教授,卻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農業經濟的專業。「政府要用老母雞來生蛋救急,不僅生產效率比不上蛋雞,更令人擔憂的是,可能會施打抗生素、賀爾蒙維持產量,以激進方式生產的蛋本身就可能有問題」。

2月9日,每天被「缺蛋」叮得滿頭包的陳吉仲,參加農委會舉辦「邁向農業淨零排放策略大會」致詞時說,「沒有一個國家像台灣農業生產這麼穩定」。並在聯訪時表示,已與食品加工業者、通路商、農民生產團體討論,優先從食品加工調度雞蛋到傳統市場與超市,2月底將進口美國、澳洲、日本的雞蛋以補足缺口,除獎勵蛋農每台斤3元措施外,也會思考其他方式,儘快在3月下旬穩定雞蛋的供應。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取自陳吉仲臉書圖/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取自陳吉仲臉書

本身也是蛋農的黃榮珍進一步表示,雖然政府於2月8日開始補助蛋農每台斤雞蛋3元,以平抑價格不漲,蛋農們還是希望從3月起,能夠回歸市場機制,不要凍漲,因為蛋農不會隨便亂漲,大概每台斤漲個2、3元,該漲就漲,該跌就跌,消費者不要搶購囤蛋,政府也不需要補助,等3月天氣回溫後,蛋量就會逐漸增加,可望在清明時維持正常。如果繼續凍漲,只會讓蛋農加速淘汰產蛋率較低的老母雞,缺蛋會更嚴重。

現在,學校的營養午餐,儘量想辦法變換菜色以減少用蛋,或是用豆腐、其他肉類來補充學生的蛋白質;婆婆媽媽們也得調整食譜,例如少煎荷包蛋,就算想做洋蔥炒蛋,也盡量少用蛋,改以豆腐代替。

沒想到,農委會日前才透過補貼蛋農每台斤3元,希望維持產地價34.5元到2月底,又突然於昨天(11日)傍晚臨時宣布,今天(12日)批發價調漲2元至每台斤46元、產地價同時調升2元到36.5元,零售價鐵定又要跟著漲了。 

吳筱芳聽到產地價、批發價調升的新聞後,今天早上九點趕到傳統市場,跑了四家雜糧店,只有一家僅剩少量的「紅殼蛋」,但一斤要90元,又跑到過去常買蛋的批發店詢問,以前老闆也會兼著賣零售,現在僅賣批發,一箱20斤的蛋,批發價要1000元,她不可能一口氣買20斤,只好摸摸鼻子回家。 

這一波的缺蛋危機,不管最後是用什麼方式解決,希望透過大家的努力,政府可以饒了老母雞,讓「她們」功臣身退,安心地退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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