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頂

台灣出口值大爆發,製造業為何要含淚跳恰恰?

文 / 彭杏珠    攝影 / 張智傑
2022-01-20
瀏覽數 75,850+
台灣出口值大爆發,製造業為何要含淚跳恰恰?
圖/2021年傳產出口表現亮眼,為何業者卻嘆只能「含淚跳恰恰」?張智傑攝
Line分享 articlefont

台灣在疫情衝擊下,2021年出口值卻逆勢成長至4464.5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傳產當中,尤以金屬及其製品業表現最亮眼,漲幅達44.5%。從鋼鐵、扣件(螺絲螺帽)到手工具業均二位數成長,奇怪的是,業者卻笑不出來?「大家都恭喜我發大財,其實只賺到打工錢,多數代工廠議價能力低,又被匯率、原物料、運費、人力成本四隻大怪獸襲擊,只能含淚跳恰恰了,」一位扣件廠老闆說出同業的心聲。

日前,財政部公布2021年台灣各大產業的出口值,在一片藍海中,僅有一點小紅,就是機車及零件業,負成長1.8%,其餘都是二位數的增幅,而基本金屬及其製品業,甚至還領先台灣前兩大出口業:電子零組件、資通業。

短短一年,鋼鐵的出口值成長率,從2020年的-14.6%,翻揚到2021年的70.7%;扣件業也從-8.1%,逆勢增長為34.1%;手工具則從-1.0%,變成27.4%。


金屬中心MII資深產業分析師紀翔瀛分析,2020年第二季,基本金屬及其製品業,因歐美車廠停工而跟著「躺平」,直到第三季末才回神。接著進入整整一年的高速成長期,產業重新動了起來,加班趕工情形非常熱絡。在全球斷鏈的哀號聲中,台灣成為最可靠的扣件供應商。

確實,從2021年的產業出口額與成長率來看,金屬及其製品業的成績斐然,但利潤卻不如外銷數據的「風光」。彙整產業「營收大幅成長,利潤卻沒有成正比上升」的原因如下:

「新台幣升值」直接將出口業者打趴在地上

首先是,一去不回頭的匯率,廠商從2020年的11月盼到現在,新台幣毫無回貶跡象,一直在1美元兌換27.5元台幣上下徘徊。

尤其,台灣九成八都是中小企業(實收資本額在1億元以下,或僱用員工數未滿200人)。一位業者說,大廠都受到匯率衝擊了,更何況是應變力較弱的中小企業,原本大家還奢望可以回到28元以上,現在發現根本不可能了,「這一年多來,新台幣升值,直接將出口業者打趴在地上。」

再來是原物料漲翻天,吃掉部份利潤。雖然最近鋼價有緩解跡象,但仍位於高點,尤其是不鏽鋼的起伏很大,元月初有回跌一些,月中又回升,預計元月底還會再漲。不少業者為因應疫情突發狀況,多少都會備貨。「現在已經很難預估原物料的趨勢了,只能盯緊市場,」路竹新益董事長蔡仁哲說。

路竹新益工廠董事長蔡仁哲。張智傑攝圖/路竹新益工廠董事長蔡仁哲。張智傑攝

截至目前為止,沒有人敢預估,到底原物料價格到頂了沒有?這對製造業而言,是巨大的變數。

第三是不斷上漲的運費。這一年多來,到歐洲的貨櫃從2000美元漲到1萬6000美元左右,美東航線從4000美元飆升至1萬5000至1萬8000美元,加購價(保證一至兩星期有艙位)也狂漲到2萬6000至2萬8000美元。而亞洲部分,1個20呎的貨櫃,從去年9月的800美元到現在的1300美元,仍持續上漲中。

尤其,台商向來以「貼心服務」而贏得客戶信賴,很多大廠都採一條龍服務,承包運費到底。當疫情期間,缺櫃漲價時,得自行吸收不少成本,獲利自然下降。

銳泰精密董事長游祥鎮強調,對於做CIF(成本+保險費+運費,俗稱的到岸價)的業者來說,壓力非常大,要承擔不斷上漲的運費。雖然也會跟買方協商議價,但訂單價不可能快速反應,預估今年的第一季,毛利率有機會好轉一些。

銳泰精密董事長游祥鎮。張智傑攝圖/銳泰精密董事長游祥鎮。張智傑攝

手工具業者:2021淨利率有5%,我就要偷笑了

第四是生產成本暴增。面對不斷湧入的訂單,業者找不到工人製造,只好加薪搶人,導致人力成本攀升。

光是匯率、原物料、運費、人力成本這四隻大怪獸,就侵蝕掉大半利潤。現在,連熱處理、紙箱包裝、物流等後製成本也大幅增加,粗估2021扣件業平均淨利率僅在5至6%。

一位扣件業的分析師說,去年上半年想約業者拜訪時,大家都忙著趕貨,根本沒時間受訪,他也替老闆們高興,終於可以賺大錢了。沒想到,今年一開啟,廠商就跟他說,「熬夜趕工交貨,忙和了一整年,獲利並無預期好,超過一半的中小企業沒賺到什麼錢。」

銳泰董事長游祥鎮說,新冠疫情前,手工具業的平均毛利率約20%、淨利率約10%左右,2021年被四隻大怪獸吃掉一大半獲利,「最近正在核算,如果淨利率有5%,我就要偷笑了!」

向來樂觀的他進一步表示,過去一年以來,每天都在趕工,雖然獲利不理想,就當成「服務客戶」了。

截至目前為止,多數扣件、手工具業者都有滿手訂單,交貨期也延到今年5、6月,但對一整年的走勢,仍沒人敢預估。連進口商也在觀望,原物料是否會下跌?也不急於現在就下單。

說穿了,代工製造業想擺脫「被掐住喉嚨」的命運,就得提升議價能力。

但,未必每家中小企業都有談判的籌碼,「廠商有沒有能力跟客戶叫板很重要,一旦買主有第二個、第三個備胎,加上四隻大怪獸襲擊,也只能含淚跳恰恰了,」一位手工具業者說,儘管多數台商已朝創新與數位轉型,如果疫情無法快速終結,產業斷鏈、原物料上漲、缺櫃、運費上揚、塞港等問題依舊無解,光有滿手訂單、營收再好,獲利也很難回升了。

延伸閱讀
手工具通貨膨脹外幣匯率新台幣航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