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週年慶 遠見週年慶 現在訂就送亞諾納$4,490行李箱、兩張西堤套餐餐券

血淚終歸枉然-巴勒斯坦的昨日‧今日‧明日

任孝琦
user

任孝琦

1988-04-15

瀏覽數 10,400+

血淚終歸枉然-巴勒斯坦的昨日‧今日‧明日
 

喜歡這篇文章嗎 ?

登入 後立即收藏 !

本文出自 1988 / 5月號雜誌 第023期遠見雜誌

昨日之怒

神對亞伯拉罕說:「我要將迦南全地賜給你和你的後裔永遠為業,我也必作他們的神。」(聖經舊約創世紀)

根據聖經記載,亞伯拉罕有二子,嫡子的後裔即今日的以色列人,庶子的後裔則是阿拉伯人。以、阿二族源出於同一祖先,這是唯一雙方都同意的事。

以色列人與屬於阿拉伯族裔的巴勒斯坦人均世居於這塊古稱迦南地、今稱巴勒斯坦,從約旦河到地中海的狹長地帶。

以色列人命運坎坷

然而,巴勒斯坦--這塊亞伯拉罕葬埋之地、以色列聖殿之所在、穆汗默德升天之處--究竟屬誰?以、阿兩族為了爭奪在這塊土地上的生存權,彼此相爭的斑斑血淚染滿了歷史卷軸。

以色列人的命運誠然坎坷。自從西元前六0六年,巴比倫帝國攻占耶路撒冷,猶太國滅亡、人民全部被擄到巴比倫之後,兩千多年來,猶太人便散居於世界各地,他們的心卻始終渴望歸回耶路撒冷的聖殿。

十九世紀末葉,俄國境內的猶太人因為遭到沙皇的迫害,開始往巴勒斯坦移民。這些新近歸家的猶太人漸漸有了復國的呼聲,不過當時巴勒斯坦尚在土耳其那圖曼帝國的統治之下,以、阿居民的人口比例亦極為懸殊,這個呼聲尚不構成對阿拉伯人的威脅。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那圖曼帝國衰微,英國獲得了巴勒斯坦地區的託管權。它先後向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承諾,未來將促成二者分別在巴勒斯坦建國,卻未言明兩國界限應如何畫分,而自此掀開以、阿衝突的歷史新頁。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納粹的殘害,使猶太人如潮水般湧向巴勒斯坦。猶太居民由一九二0年的五萬六千人,遽增至一九四七年的六十五萬人;以、阿居民的比例由不足一比十,增加到二比五。雙方要求獨立的呼聲日益升高,彼此之間的衝突亦隨之愈演愈烈。

阿拉伯人喪失自尊

一九四八年,在國際強權的干預和妥協之下,聯合國終於將巴勒斯坦地區畫為六份--三份屬以色列人,三份屬阿拉伯人。以色列人欣然接受國際安排,宣布復國;阿拉伯人即從未承認以色列人建國的事實。

在一九四八至四九年的領土戰爭中,以色列雖然斬獲甚豐,甚至奪得了耶路撒冷的新城部分,卻也造成無數巴勒斯坦人民流離失所。散布在以色列四境的巴勒斯坦難民營使以色列人感到如芒刺在背,因此時時冀圖占據更多的領土,謀求更多的安全保障。

一九五六年,以色列與英、法兩,國聯結,侵占迦薩走廊和埃及的西奈半島及蘇彝士運河。日後以色列雖在美國壓力下撤出這些占領區,埃及卻於一九六七年悄然出兵攻打以色列。

在短短的六日戰爭中,以色列大獲全勝,自此堂而皇之地占領了西奈半島、戈蘭高地、約旦河西岸、迦薩走廊和聖殿所在的東耶路撒冷,並且宣布改耶路撒冷為首都。

六日戰爭擊潰了阿拉伯人的民族自尊。集居在以色列占領區中的巴勒斯坦人,所忍受的不僅是惡劣的生活環境和差別待遇,更是羞辱與挫折的煎熬。

六日戰爭給以色列人的教訓卻是國際間的調停並不可恃,唯有武力才是安全的保障。

因此,以色列雖於一九七九年,在美國總統卡特的拉攏之下,和埃及簽定大衛營協定,歸還西奈半島,卻未放棄占領約旦河西岸和迦薩走廊,因為他們不但認為神所應許賜給他們的迦南地應該包括這兩地在內,而且堅持這兩個地區的戰略價值對其國家安全至為重要。

耶路撒冷是棘手問題

耶路撒冷則因為對以色列人和阿拉伯人均具有重大的宗教意義,而成為一個極為情緒化的棘手問題。以色列人根本拒絕談判東耶路撒冷的占領問題。

以色列占領約旦河西岸、迦薩走廊和聖殿所在的東耶路撒冷已經二十年了,其間大大小小的衝突雖然不斷,但是在長期的僵持和兩伊熱戰中,阿拉伯國家和國際上逐漸遺忘了這個小小的火藥庫。

然而就在以色列的占領似乎將成既成事實之際,巴勒斯坦人的怒吼再一次喚醒以、阿兩族和全世界的政治領袖,歷史的舊恨如不善予解決,冤冤相報的夢魘勢將永無止息。

星火終於僚原

三年前,一個睛朗的星期日午後,兩個以色列大學生在伯利恆附近漫步時,一個心懷仇恨的巴勒斯坦青年將他們兩人綁在樹上,然後開槍打死。

不久,三名以色列青年搭上一輛由巴勒斯坦人駕駛的計程車。在車上,他們殺死了司機。

小騷亂變成大暴動

自一九六七年以來,類似的慘案不斷地發生在以色列人占領的約旦河西岸、迦薩走廊和東耶路撒冷。大多數時候,悲劇只是悄悄上演,經過以色列祕密安全人員的處理,又不為人知地悄悄結束,直到去年十二月……。

去年十二月九日,幾名巴勒斯坦少年向警察丟石頭的小騷亂,在幾個月中,演變成巴勒斯坦全民參與的大暴動。以、阿衝突又從國與國、軍隊與軍隊的戰爭,回到民與民、棍棒與石頭的鬥毆。

雖然過去二十年中,占領區在表面上還算平靜,但是平靜,是約束巴勒斯坦人的政治自由換來的。

以色列當局指派當地的市長,嚴禁政治活動,嚴格執行新聞檢查,以色列軍警可隨意進入巴勒斯坦民家,巴勒斯坦人隨時可能因插置巴解組織旗幟、閱讀反動文件或發表不當言論等罪名,不經審判而被拘留數月。

從另一方面看來,以色列人也確實大幅改善了占領區民眾的生活。二十年前,迦薩走廊和約旦河西岸還是全世界最貧窮的地區;今天大部分人可享受到水、電、冰箱、電視等現代化的設施。約旦河西岸的每人平均所得,由一九六八年的三百美元增至一千四百美元;迦薩走廊由一百美元增至一千美元。

可是經濟上的不平等仍然存在。近十萬的巴勒斯坦人每天到以色列區工作,他們主要是做清潔工、清道夫、餐廳侍者,或工廠工人;他們的薪水往往只有以色列人的一半。

撇開政治、軍事不談,只從經濟的觀點來看,以色列占領迦薩走廊和約旦河西岸也是有理可循的。除了獲得廉價勞工之外,以色列去年僅在兩地投資二億四千萬美元,卻換得了三億九千多萬美元的稅金。

想在變局中搶先一步?遠見週年慶,訂遠見兩年送一年,給你國際政經與前瞻科技的深度導航>

只有怒氣,沒有希望

經濟上的不滿往往轉為政治上的對抗。特別是占兩地人口一半以上的二十歲以下年輕人,他們一輩子生活在貧窮、破敗的難民營中,似乎永無出頭的一日。他們的父母至少還懷著一個夢想:相信以色列人有朝一日會被趕出去。他們卻在挫折的日常生活裡失去信心和耐心;他們只有怒氣,沒有希望。

他們之中有許多人轉向宣揚回教力量的回教基本教義派,尋求精神的奧援。以色列人為了清除巴解組織的影響力,也相當支持回教在占領區中的活動,例如允許設立幼稚園、青年會、運動團體,甚至回教大學。

回教運動撒下的種籽,今天正好收成。在最近這次的暴動中,教士們透過清真寺的擴音器,高呼:「阿拉助我!」「巴勒斯坦是我們的聖地!」回教殉身的精神更助長了巴勒斯坦青年的士氣。

「我從小就學會向以色列人丟石頭。這根本是我的生活。」一名十八歲的巴勒斯坦青年說:「最近,只要以色列軍人走進社區,我們就向他們丟石頭。以色列軍人也會從直昇機上丟石頭打我們,這時候我們就躲回家中,等下一回合再出來。」

巴勒斯坦青年這種游擊式、不休止的對抗活動,使以色列當局深感困擾。阿拉伯裔的警察不是在同胞的威脅下辭職,就是冷眼旁觀,不願執行勤務。

以色列軍人從軍事前線被召到此地,即發現無用武之地。軍方空有最精良的武器,卻必須研究如何製造更好的塑膠棒,才能打人又痛又不致命。

商人最苦惱

以色列當局封鎖了占領區的出入口,居民一天只准在下午出來一次,購買食物用品;商店、市場也只有這時才准開門營業,偏偏這段時間是巴勒斯坦人集體休市抗議的時間。

商人最為苦惱。開門,巴勒斯坦青年會來威脅;關門,以色列軍人會來用鐵撬撬開店門。夾在當中的商人只好等在店門口,看以色列軍人過來,就打開店門,等他們走了,再關上。一個商人抱怨:「我現在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開門、關門,開門、關門。我都快瘋掉了!」

左右為難的還有巴勒斯坦工人。他們原來每天乘巴士,從占領區到以色列區上工。如今,或出於自願,或出於其他抗議民眾的壓力,他們已停止上工。

其實大部分的巴勒斯坦人都同情那些抗議的青年,因為每個人多多少少曾受過以色列軍人的羞辱,因此很願意以罷工來支持抗議行動。

但是隨著抗議行動的升高和延長,一部分人開始感到煩惱。一位工人說:「在感情上和理想上,我完全支持那些年輕人;但是我有妻子和三個孩子,我們還要生活下去。」

讓巴勒斯坦人活不下去,正是以色列當局的策略。既然棍棒、催淚瓦斯、橡皮子彈,甚至真槍實彈都壓制不了巴勒斯坦人的暴動,以色列當局採取了集體性的懲罰。

鎮壓手段不能消弭衝突

除了封鎖通往占領區的道路和實施宵禁外,以色列當局還切斷當地的電力、電話、煤氣,甚至考慮斷水;希望經濟的制裁,能促使沈默的巴勒斯坦民眾發揮控制暴民的影響力。

然而到目前為止,以色列的鎮壓手段不僅沒有消弭衝突,反倒在國內外引起強烈的批評。以色列軍人素以訓練精良、軍紀嚴格著稱,如今他們在夏米爾總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指示之下,揮舞棍棒痛打巴勒斯坦民眾--無分男女老少。

以色列和全世界的人民,在電視上看到軍人蓄意打斷巴勒斯坦犯人手足的鏡頭。新聞報導也透露,有少數巴勒斯坦犯人被打死,甚至有人幾乎遭到活埋。以色列駐約旦河西岸司令聲稱,不當的毆打行為已在調查,不過大部分控訴都是出於想像。

可是在軍隊中已有微弱的抱怨聲。一名年輕的軍人告訴新聞周刊的記者,他們一小隊人曾衝進一戶民宅,拖出所有的男子,命他們面牆而立,然後以木棒打得他們頭破血流。這是命令。其中一名士兵企圖阻止濫打無辜,卻被同僚斥以「婦人之仁」,引起一場自己人的混戰。

一部分民眾開始公開質疑軍隊的鎮壓手段。一位軍人的母親說:「我教我的孩子抬頭挺胸地入伍,去獻身保衛國家,現在他即成了打婦人孩子的殺手。」

以色列的知識分子、自由派作家、心理醫生、藝術家,聯名抗議政府繼續占領迦薩走廊和約旦河西岸;世界各地的猶太人也紛紛表示關切和不滿。事件發生後,聯合國已先後通過三項譴責以色列暴行的決議案,雖然其中一項遭到美國否決,即已足以表達世人的公憤。

二十年來最大的暴動

但是外界指責的聲浪越大,在以色列引起的反彈似乎也越大。許多人抗議西方電視報導不夠公正,破壞了以色列的形象。以色列政府已於三月下旬禁止記者進入占領區,理由是新聞報導助長了暴動。

以色列的民意調查顯示,年輕人對電視上真實的血腥鏡頭,所反應的並非對占領政策或軍隊鎮壓有所不滿,反而是加深了對巴勒斯坦人的仇恨。在十一月將舉行的大選中,這些因此次事件而偏向極右的選民,可能將票投給有強烈種族意識的凱區黨(Kach Party)。

這場巴勒斯坦二十年來最大的暴動,似乎只是使以色列人發現管理占領區將越來越棘手,卻絲毫未改變他們的心意。

希望不在明天

面對來自世界各地的譴責,以色列總統柴姆.赫佐格(Chaim Herzog)不客氣地反詰:「你們倒說說看,我們有選擇的餘地嗎?到目前為止,批評我們的人,沒有一個能提出有用的選擇方案!」

他的話或許沒有錯。抗議、罷工的巴勒斯坦人,甚至他們的領袖,都說不出他們究竟希望以色列人怎麼做?他們自己又能做怎樣的讓步?

以、阿問題如此錯綜複雜,不僅雙方對所有關鍵問題的主張南轅北轍,連各自內部意見也不一致。以色列內閣中,有人同意以放棄占領區換取阿拉伯國家對以色列生存權的承認;總理夏米爾卻堅決主張不放棄任何土地,並且繼續鼓勵以色列人向占領區移民。

原本堅拒承認以色列,必欲將之趕出巴勒斯坦而後快的巴解組織領袖阿拉法特,現在也同意承認以色列的生存權,以換取以色列撤出迦薩走廊和約旦河西岸。

巴解組織企圖插手

問題是,這次的暴動完全出於占領區難民的主動,巴解組織雖企圖插手支持,卻始終無法真正控制。因此,巴解組織是否能夠代表這些丟石頭的年輕人,尚無人敢斷言。

至於誰應該代表巴勒斯坦人參與談判,實在是個難解的課題。以色列堅拒與巴解組織接觸,只願與約旦國王胡笙和其他不屬巴解組織的巴勒斯坦人談判,且巴勒斯坦代表須附屬於約旦代表團之下。問題是,未經巴解組織同意的協議恐難以實施,因此阿拉伯國家多半不接受。

美國所提由聯合國五個安全理事國監督談判之議,已為以色列和巴解組織拒絕。美國責怪以色列總理夏米爾的強硬立場是談判的阻礙,阿拉伯國家即懷疑美國的立場並不公正,因為美國國會在三月間通過立法,關閉了巴解組織在聯合國的辦事處。

就在各方爭論不休之際,巴勒斯坦的暴動仍在惡化,而流血的慘劇似乎並未使雙方衝突的意見略為接近些。雖然以、阿雙方的理性者均體認到,非以政治、外交的途徑,無法和平解決問題,但是沒有人有足夠的勇氣和影響力,促使雙方作合理的讓步。

時間對抗議的巴勒斯坦人已越來越不利。事實顯示,除非奇蹟出現,巴勒斯坦青年的血淚勢將再一次歸於枉然。

請往下繼續閱讀

登入網站會員

享受更多個人化的會員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