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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征戰南極,卻在回程殉難……人類極地探險史上一名悲劇性的英雄人物

人類群星閃耀時
文 / 一流人    
2021-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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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征戰南極,卻在回程殉難……人類極地探險史上一名悲劇性的英雄人物
南極點。取自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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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在維珍銀河公司創辦人布蘭森、全球首富貝佐斯等富豪用萬貫家財搶進太空探險,1900年代也有探險家史考特上校用簡樸的裝備,兩次征戰南極,最後終於踏上南緯90度。而他回程途中不幸殉難前留下的遺書,彷彿是在向全人類訴說他那曾經與命運搏擊展現出的高昂生命力。(本文摘自《人類群星閃耀時》一書,作者為史蒂芬.褚威格Stefan Zweig,以下為摘文。)

Der Kampf um den Südpol
史考特上校,南緯90度(1912年1月16日)

兩方人馬征戰南極的競賽

1910年,英國上校羅伯特.史考特(Robert Scott)在英國政府與軍方的支持下,率隊前往南極,展開科學與地理研究,並於1911年底,整裝行往當時尚未有人抵達的南極點,希望能打破英國探險家沙克爾頓的紀錄,成為抵達南極點的第一人。在旅途的末段隊伍只剩5人,史考特與四位夥伴:鮑爾斯、埃文斯、奧茨、威爾遜,艱難前行。於此同時,挪威探險家羅爾德.阿蒙森(Roald Amundsen)也悄然抵達了南極,朝著極點出發……

千年來首次人類發現南極點

五人中的鮑爾斯顯得有些不安,他的眼睛幾乎驚詫地注視著無垠雪地上的一個小黑點。他不敢說出自己的猜測,但所有人的心中這時都掠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可能有人已經在此設立了路標。他們強忍著保持鎮定,就像魯濱遜在荒島上看見陌生的腳印時徒勞地將它認作自己的腳印時一樣,他們對自己說,這肯定是一道冰裂,或者是個影子。他們驚慌地走向目的地,並一再試圖相互隱瞞,儘管他們都已經知道了真相:挪威人阿蒙森已經在他們之前抵達了這裡。

他們最後的懷疑很快就被確鑿的事實打消:雪橇板上拴著一面黑旗,周圍是陌生的帳篷、雪橇和狗的殘跡。阿蒙森到過這裡。人類歷史上最不可思議的大事已經發生。

千年來人跡未至的地球極點,乃至從地球存在伊始就從未被世人親眼所見的極點,卻在這千年來分子般的瞬間,15天內被兩次發現。而他們是第二批發現者。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遲到了一個月——對人類來說,第一意味著全部,而第二卻意味著全無。

一切努力付之東流,一切經受的困苦都顯得可笑,幾週、幾個月、幾年以來的希望都顯得癲狂。「所有的艱辛,所有的忍耐,所有經受的折磨都為了什麼?」史考特在日記中寫道,「只是為了現在這個已經破碎的夢。」

殉難的勇士

歸途險情倍增。他們在去往極點的路上只要羅盤相伴,而現在,他們除了羅盤,還必須在返程路上注意不能遺失自己的足跡。歷時數週,不能迷失一次,否則他們將偏離存放食物、衣服和幾加侖煤油的濃縮熱能的補給站。當暴風雪遮住他們的視線時,每走一步,他們都深感不安,因為每次偏離都意味著走向死亡。

惡劣的天氣。僅為情境圖。取自unsplash圖/惡劣的天氣。僅為情境圖。取自unsplash

冰冷的夜晚暴風雪交加,他們戰慄著難以入眠,幾乎連穿上氈靴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但他們卻依舊繼續蹣跚前行。他們中的奧茨已經凍掉了腳趾。風刮得比以往更加凜冽,而當他們於3月2日抵達下一個補給站時,卻陷入了更為殘酷的絕望:那裡儲存的燃料更加少之又少。

奧茨幾乎走不動了。對他的隊友來說,他已經成為負擔而不是幫手。他們不得不在中午零下42度的情況下放慢腳步。不幸的奧茨意識到,這樣下去,他會給其他人帶來災難。他們都做好了死的準備。他們每人都跟科學家威爾遜要了10片嗎啡,以便在臨終時快速死去。接下來的一天,他們繼續嘗試帶著這位名人一同前進。然而這個不幸的人卻渴望他們能將他留在睡袋中,將自己的命運與他人分離。他們拒絕了他的請求,儘管他們知道,那樣做會減輕大家的負擔。於是病人又拖著凍僵的雙腳踉蹌著走了幾公里,抵達宿營地。

他同大家一起睡到次日清晨。他們望向窗外:外面是怒吼的暴風雪。奧茨突然站起身來。「我要出去走走。」他對朋友們說,「可能要在外面逗留一會兒。」於是其他人開始顫抖。每個人都知道他的話意味著什麼。

史考特上校的遺書

此刻的史考特上校,在孤寂地面對陌生而迫近的死神時,在狂風暴雪瘋狂地撞擊單薄的帳篷時,想起了和自己相關的一切。只有在這從未被人聲打破的冰冷沉默中,他才能英勇地意識到他對國家,對人類的深厚情誼。在這片白色的荒漠中,精神的幻象將所有因為愛情、忠貞和友誼而與他結識的人們召喚而來,他要同他們道別——上校史考特用凍僵的手指,在他行將死去的時刻,給所有活著的、他深愛的人寫信。

這些書信十分感人。即便出自一個瀕死之人的手,也不見任何淒淒戚戚,就像這些信中滲透了這片無人居住的天空下那清冽的空氣。信雖是寫與某人,卻是向全人類訴說。他雖然寫給了一個時代,卻是向著永恆表達。

史考特上校,Robert Falcon Scott。取自wikimedia圖/史考特上校,Robert Falcon Scott。取自wikimedia

他寫給他的妻子。提醒她照顧好他最寶貴的遺贈,他們的兒子。他叮囑她,最重要的是培養他堅強的意志。在成就了一番世界史上最偉大的事業之後,他竟如此坦白道:「我必須強迫自己有所作為,你知道,我總是過於懶散。」在臨終前,他仍對自己的決定感到自豪,而並未抱怨。

關於這次遠征的一切,我該怎麼和你說呢?它不知比坐在舒適的家中要好多少! 

他還懷著最誠摯的情誼寫給與他共殉難的夥伴們的妻子和母親,見證他們的英雄行為。儘管自己正面臨死神,但他卻以堅強、超人般的情感,為這一偉大的時刻和值得紀念的犧牲去安慰他人的親人。

最後是所有信中最精彩的一封,寫給他的祖國英國。他認為他必須說明,在這場為英國爭取榮耀的戰鬥中,他並無過錯。他列舉了一系列令他們遭受失敗的突發事件,並以一種瀕臨絕境的激昂情緒懇切地呼籲所有英國人不要拋棄他們的遺屬。他最後的考量仍不是他個人的命運。他並未談及他的死亡,而是他人的生命:「看在上帝的分上,請照顧好我們的親人!」之後便是空白紙頁。

史考特上校的日記一直寫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記到他手指僵硬,記到筆從他手中脫落。他希望人們能從他的屍體旁找到這些日記,來證明他本人和英國人的勇氣。正是這種希望,支撐他超人般的毅力,將日記寫完。最後,他還用顫抖僵硬的手指記下了他的遺願:「請將這本日記交給我的妻子!」但緊接著,他又殘忍而堅決地將「我的妻子」幾個字劃去,並補充了可怕的字眼:「我的遺孀」。

《人類群星閃耀時:14個容易被人忽略卻又意義深遠的「星光時刻」(德文原典直譯本)》,史蒂芬.褚威格 (Stefan Zweig)著, 姜乙譯,方舟文化出版圖/《人類群星閃耀時:14個容易被人忽略卻又意義深遠的「星光時刻」(德文原典直譯本)》,史蒂芬.褚威格 (Stefan Zweig)著, 姜乙譯,方舟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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