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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反中」情緒竄燒!台廠喊「我是台灣企業」自救

文 / 彭杏珠    
2021-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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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反中」情緒竄燒!台廠喊「我是台灣企業」自救
圖/Unsplash by Macau Photo Agen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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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4日是緬甸軍方政變42天以來,最血腥的一夜。在緬甸的台商從未想過會成為代罪羔羊。但,就從哪一刻起,全球「反中」陰霾籠罩在台廠的上空。

「緬甸從1967年後就沒發生過排華事件,基本上與華人友好,也喜歡到中資、台資企業上班,不可能發生縱火事情。」一位在仰光蘭達雅區(Hlaing Tharyar),目睹陸資工廠起火的台籍幹部Mark至今仍不敢置信。

示威者火燒中資企業的這一幕,瞬間又勾起越南台商的慘痛回憶。2014年5月13日,越南因與中國的南海主權爭議,引發一連串抗爭活動,史稱「越南513排華暴動」,外資企業受到牽連,尤以台商損失最為慘重。

越南的林姓台商回首往事歷歷在目,「當地人分不清中國與台灣,台商成為陸企的代罪羔羊,多家廠商受損,幾乎付諸一炬,」當地台廠紛紛改掛越南國旗、甚至祭拜「越南國父」胡志明的畫像,藉此表明立場。

緬甸縱火中資企業,台廠受波及

但,為何緬甸台商卻沒有記取「513排華暴動」的教訓?

數十年來,錯綜複雜的兩岸政治糾葛,導致台商的國際處境艱難。尤其台廠投資最多的東南亞地區,均與中國有邦交。在台資企業服務的緬甸華人Nyi Zin坦言,台商如果掛上國旗,會被歸為「中華民國」黨,甚至被扣上「華獨」大帽子,各方都得罪不起,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加上兩岸同文同種,東南亞民眾無從分辨台資與中資企業,所以當2014年越南人因南海主權爭議,報復中資企業時,才會波及無辜台企。

任誰也想不到,時隔六年後的今天,篤信佛教不殺生的緬甸人會在3月14日縱火中資企業。

當天下午,蘭達雅工業區出現多名騎機車的示威者,帶著棍棒、汽油桶,衝進工廠,先砸毀器具、厲聲嚇跑員工後,開始縱火。約有37家中資或中緬合資廠被毀,還波及員工數7200人的台資企業「昌億鞋業」,幸好僅警衛室被燒到,10名幹部已脫困。

緬甸首都仰光多家中資工廠遭縱火。取自Htet Oo Khaing twitter圖/緬甸首都仰光多家中資工廠遭縱火。取自Htet Oo Khaing twitter

王毅的「兄弟」說,埋下緬甸反中的種子

分析越南「513排華」與緬甸「314血腥星期日」,起因雖不同,報復對象都直指中國。

緬甸華人林清水分析,2月1日政變後,坊間就謠傳中國是軍方幕後的靠山,因緬甸政變前夕的元月12日,中共外交部長王毅出訪緬甸,同時拜訪總統溫敏、國務資政翁山蘇姬,以及親中的軍方領袖敏昂萊。

根據緬甸報載,王毅對敏昂萊說,中共是緬甸的「兄弟」,此行是就下一步中緬關係發展交換意見。敏昂萊則對王毅表示,去年11月大選存在舞弊現象,軍方將有所動作。

雖然外界無從得知當時王毅是如何回應,但短短29個字的「兄弟」說,已埋下緬甸反中的種子。

今年38歲、住在仰光的華人阿武不滿說,大選是緬甸的內政,中國是你敏昂萊的大哥嗎?為何跟王毅告狀?

尤其軍方政變後,西方各國均加以譴責,聯合國安理會更多次批評軍方的暴力行為,呼籲釋放翁山蘇姬,但同為安理會成員的中國卻態度溫和,不斷重申支持「東協秉持不干涉內政和協商一致」的原則。

中國從未譴責軍方的行為,加上坊間各種傳聞,讓緬甸人根深蒂固認為中方支持軍政府。尤其到了2月28日,軍警真槍實彈清理戰場後,根據反政府社群平台宣稱,死亡人數逾20人,傷者無數,還有數百人被捕,從此軍民激烈衝突不斷。

台資工廠被縱火,示威者趁火打劫搬光機器

網路上也出現各種挑釁言論。有中國人在微信發文:搞什麼民主,沒事到街上鬧什麼?根本就是暴民,現在生意都受影響了…...。這些話被翻譯成緬文後,激怒很多緬甸華人到微信留言對罵。

甚至有人在Twitter嗆聲軍方「如果有一名平民被殺,就會有一家中國工廠化為灰燼!」。該帳號被查出是緬甸人權網絡(BHRN)的創始人兼執行主任,BHRN2015年設立於英國倫敦。

各種過激言論,讓反中浪潮如洪水一發不可收拾。3月14日上午,臉書傳出一張蘭達雅工業區的中資企業名單,下午就發生第一波攻擊,總計有37家中資廠遭破壞,有3名中國員工受傷。

根據緬甸援助政治犯協會指出,軍隊在蘭達雅區殺害至少22名示威者,合計其他地區有54人喪命,坊間則宣稱有上百人。堪稱是軍方政變以來最血腥的一日,被稱為「314血腥星期日」。軍方隨即宣佈蘭達雅區進入戒嚴,並下達軍令狀「騎機車、攜帶刀械、聚眾超過五名,即可開槍驅離」。

血腥鎮壓後的隔天(3月16日),示威者再度發動攻擊,有四家中資企業受損,還波及一家生產高爾夫球袋的台廠。由於廠內都是易燃物,火勢凶猛,消防車趕赴不及,只能任其燃燒,許多裁縫機器也被趁火打劫一空。

由於緬甸到處風聲鶴唳,台商接受《遠見》訪問時,都再三強調不能曝光。

根據他們轉述,3月16日的攻擊是陰錯陽差。血腥星期日後,陸幹緊急撤離,導致群龍無首,員工拿不到薪水,圍廠抗議,跟軍警對峙後有人傷亡,同伴將憤怒轉嫁到附近工廠,騎車隨機丟擲汽油彈,台廠無辜受牽連,由於大門口火勢猛烈,台商從二樓跳下逃亡,幸好人員都平安脫困。

取自James Bill twitter圖/取自James Bill twitter

民主示威變調?緬甸華人擔心受怕

從3月14日至今,軍方已宣布仰光的蘭達雅等六區進入戒嚴狀態,但反中事件仍餘波蕩漾。

一位30歲年輕人Shen憤怒地說,緬甸軍方用槍對待手無寸鐵的百姓,卻將中國當成老大哥,我們就給中國顏色瞧瞧,發洩在中資企業身上,看你要不要妥協。

緬甸台商陳潔明(化名)轉述新聞畫面說,縱火現場會聽到部分反中示威者高喊「中國企業,滾出去!滾出去!」(Chinese business,Out!Out!)的口號。

陳潔明才轉述完台企被攻擊過程,幹部卻來電說勃固省的工廠遭殃了,他火速趕往現場。隔天他對記者說,招牌都還沒有掛起來,就被誤認是中資企業,汽油彈丟進來的牆邊,剛好堆放下腳料而起火,幸好消防局來撲滅,一切平安。

314、316連續二天都有縱火、砸店事件,到底指使者是誰?目前眾說紛紜,網傳大量的照片及目擊者說詞,認為絕大多數是軍方所為。甚至連緬甸果敢民兵也發文表示,懷疑軍隊就是縱火者。

不管是軍方、示威民眾,還是國外有心人士,可以肯定的是,「反中」這把火已熊熊燃燒。

在緬甸設廠30年的林治民擔憂地說,感覺幕後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3月14日有示威者持土製槍、刀械、鐵條及汽油彈,以前抗議從沒看過土製槍,到底從何而來?

「我很擔心緬甸走向越南排華模式,台廠的機器也被人趁機搬光,原本爭民主的示威會不會變調,攻擊對象會不會被操作轉向,當地華人也開始害怕了,」林治民說。

台商成為「反中」浪潮下的代罪羔羊

3月中,亞新社(Eyepress)發布一支影片,有位來自緬甸北方撣邦的緬甸華人,她在兒子死於鎮壓後,聲嘶力竭呼籲,「緬甸華人跟中國華人不同,想法不一樣。我們在緬甸土生土長,絕不要把緬甸華人當成中國華人,希望緬甸人不要因為中國的行動而恨緬甸華人、攻擊緬甸華人」。


從不相信緬甸會排華,到三家台資企業被攻擊。3月17日,當地台商也開始掛起印有「我們是台資企業」緬文的海報,上面並列著緬甸與中華民國的國旗。

其實,緬甸的反中情緒,正是現今國際社會的氛圍。這幾年反中情緒在中美貿易戰開打後逐漸升溫,加上2020年「武漢肺炎」,反中浪潮遍及各地,連今年元月重回NBA,加盟勇士隊的林書豪,都在2月26日的臉書上稱自己在球場上遭到種族歧視。

林書豪在臉書寫道:身為9歲的NBA老兵並不能保護我在球場上被稱作「新冠病毒」(coronavirus)。

隨著中國勢力抬頭,東協與中國也出現微妙變化,「部分受惠於一帶一路的弱勢國家,內部開始有反中現象。難保哪一天東南亞台商不會受到波及,」台籍主管Mark說,還有人在臉書鼓吹抓中國各商會的會長當人質,以威脅軍方妥協。

3月14日之前,緬甸台商根本想不到會成為反中浪潮下的代罪羔羊。儘管當地台廠僅270家,台籍人士約千餘人,規模無法與越南、印尼、菲律賓相比,但一葉知秋,這已是台商無可迴避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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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商越南軍事政變緬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