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很多名字,有人說是考試的一代,也有人說是看電視、看漫畫長大的一代,更有人稱他們為披頭迷的一代……。作家界屋太一則用一個礦物名詞「團塊」--含某種成份特別多,而且質地均勻的塊狀物質--來代表這群人。
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人在一九四六至五0年之間,生下一千一百九十多萬個新生兒,造成人口結構中數目最多、同質性相當高的一群。如今這些人已屆不惑之年,但是依舊活力充沛,在社會上展現自己的衝勁、主張以及影響力。
「朝風會」正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每月第二個星期五,國會附近某飯店的地下二樓,總會出現不少年紀都在四十歲上下的人來開會。「朝風會」的成員包括國會議員、政府官員和銀行、商社、公司的職員、律師等。聚在一起是為了討論當前的政經情勢,從中獲取資訊和交換意見。
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
這群堪稱社會中堅,甚至可說是菁英分子的人,難道只是聚一聚、談一談?其實不然,他們對社會都有很強的責任感,希望能「對社會負責」。
「讓小孩受這樣的教育」是一本書,也是他們推動教育改革的具體行動之一。三菱商事的課長小林真太郎是主要或員,他說,除了因為會員中有人當上臨時教育審議會委員、眾議院文教委員直接參與教育改革外,「會員們都到了煩惱孩子教育問題的年齡」,是主要原因。
成蹊大學教授高田昭彥分析這種心情,正是現代新中年的特徵:「重新審視自己的現況,找出某些無法認同的部份,然後下定後半生要過新生活的決心。」
角扳裕本來是一位建築師,他為了下班後想做一點自己想做的有趣工作,邀集了有志一同的朋友,組成一家「下班後上班」的公司。目前已有二十五位股東參加,他們原有不同的職業,有銀行員、商社職員、大學副教授、新聞記者、編輯等,唯一相同的是年齡。
這二十五人四處宣傳自己的公司專幫人出主意。半年後接到第一張訂單,是某銀行要在紐約展開宣傳活動,不知道以什麼做訴求。角扳等人運用股東中某銀行員的經驗,兩週後交出答案,獲得銀行採用。從此以後各種訂單飛來,有大樓建築的基本構想、地方博覽會的展覽取向、某業界要建立聯絡管道等等。一年之內,他們創出了七千萬日圓的營業額。
不過,角扳卻說:「這個公司現在是蠻有意思的,可是一旦失去趣味,還要再找下一個有趣的事來做。」
這種不把公司當做自己人生的一部份,也不把自己當做公司一部份的心理,也許正是美國心理學家E.H.艾略生在一九六九年提出的觀點--「肯定自我」。這句話原是當時學生運動用做理論根據的話,現在倒成了日本新中年人的共同語言。
很會破壞的一代
另外一些人可能不像角扳一樣轉業,即留在原工作崗位上「肯定自我」。日商岩井人事部的課長加瀨豐就屬於此類。東京大學畢業後,同班同學都進入一流企業,唯獨他選擇了排行第五的這家商社。他認為:「與其跑在前面讓人追,不如從後面趕上、超越。」結果一進公司就待在木材部門十五年,才突然被調至人事部。
他心裏很明白,商社的時代已近殘冬,人才才是維繫公司命運的關鍵。去年四月,加瀨豐和同年齡層的組員們,受命修改人事制度。經過不斷聽取公司內外的意見、討論和研究,終於擬出一套辦法--改掉以上司的主觀好惡做判斷,而且賞罰不公開的作法,並調整倒金字塔形的員工年齡分布。
吉澤潔是一家求才廣告製作公司的總經理,也是積極求突破的人。他認為不同的意見會產生價值,所以強調「差異」。
這位在公司推動員工入股制、最高權力機構屬於股東大會、員工投票選總經理的企業主管說:「員工如同規格整齊的成品,這種時代已經過去了。經營也要講求異質性。在愈來愈多公司錄用女性、外國人的時代裡,我們這一代要向上一代宣告:人與組織的關係應該改變。」
他和加獺的作風,隱隱然就是「價值觀的轉換」,後者更毫不諱言地指出:「我們這一代似乎是很會破壞的一代。」
婦女創新求變
其實這或許可以說是創新、求變。就連一向受傳統束縛的婦女,表現亦復如此。南里元子在大四時就考上航空公司,為的是想體驗每次飛行中,不同的空服員、乘客和都市。辭掉空姐後,她當過通譯、電視播報員,也曾取得駕駛、打字、指壓等各種執照,現在的頭銜則是音樂製作人。
因「絲路」出名的喜多郎是南里發掘的,NHK「大黃河」特集將宗次郎打響名聲,也是她的製作。當音樂會上有人感動而泣時,她覺得「是一種勝利」。
相形之下,矢鄉惠子就顯得比較接近日本傳統婦女所應扮演的角色。只不過結婚生子之後,她開始投入社區活動。前年七月,她們一群志同道合、有社區活動經驗、人際關係不錯的婦女,成立了「每日生活研究所」,想從平凡主婦的眼光,做市場調查和建議,提供給各行業。像「腳踏車產業振興會」就曾出資贊助做調查。
我是元祖
「四十歲了才開始做一件事,也許有點冒失,但是我用玩的心情來做。只是一看手,才知道必須綁頭布努力。」矢鄉這樣的心情裡面,若有似無地透著不願「只做主婦」的焦慮。
除了在事業上積極求變,「團塊人」在生活上亦不失其自己的主張。
博報堂生活綜合研究所主任研究員進藤一馬指出:「他們年輕的時候,迷你裙、搖滾樂等新玩意陸續出現,許多還遺留到現在。所以他們在玩樂和服裝上都有很強的「我是元祖」的想法。」
金子郁容,男,三十九歲單身,外表看來倒像二十多歲的「新人類」。許多服裝、高科技公司曾邀他拍廣告,然而他的職業並非模特兒,卻是一橋大學商學部副教授。
這位副教授白天在學校教「資訊系統論」,晚上開著雙座跑車上街,鄰座只有背包作陪。他不去熟識的店,到酒店只喝礦泉水;討厭糾纏不清的人際關係,喜歡數位式機器;脾氣反反覆覆,不愛安定,期待變化、自由。
荒保宏,四十歲,男,單身。他花了四年寫成科幻小說「帝都物語」十卷,總計賣出了三百三十萬冊。去年這套作品得到「日本SF大賞」,而且近期要拍成電影。雖然荒保名利雙收,自己的生活即極有個性。一天一餐,不是泡麵就是牛丼,不喝酒,一天只睡三小時,三個月才洗一次澡,一件運動服穿兩個月不洗。他自稱是「異端者」。
也許像金子、荒保之類的人並不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團塊人」一方面有同質性,另一方面也對「差異」和「個性」相當敏感。去年三月,朝日啤酒公司推出一種新酒,以戰後出生的一代為銷售對象,沒想到才九個月就賣出兩億六千萬罐,打破啤酒過去的銷售紀錄。
負責開發的小組,全是「團塊人」。他們用自己的味覺,並參考五千人的味覺調查,決定改掉以往啤酒特有的苦味,代之以稍辣來標新立異。市場的反應,證明這一群人的口味的確與其他人不同。
日本不會變
最近,一向以女性為主要對象的百貨公司,紛紛注意到新中年男性的購買力。尤其在服裝、化粧品、文具、皮包等方面,有擴大賣場的趨勢。
這群為數眾多的「團塊人」走過了前三、四十年的歲月,現在正站在人生的分水嶺上;往後的三、四十年中,他們仍將是社會的重心所在。那時的日本會不會因此而有變化?朝日新聞訪問了十位各行各業的「團塊人」。從其中部份人的回答,大致可看到一點端倪。
一位擔任賽車手經理的人表示,生活形態也許會變,日本不會變。另一位女演員也認為「不變」,尤其她每次都演因丈夫有外遇而遭遺棄的角色,由此看來,女性的地位在本質上不會有變化。前參議院議員中山千夏則認為男人將困在公司、體制內疲於奔命;女性雖然活躍,仍不是很有辦法。
歌手井上陽水預測此輩人士將成為政治的中心。他指出,既然這一代曾經受過披頭四的音樂洗禮,或許可以期待政治中心會傾向約翰.藍儂所崇尚的價值觀:「愛與和平」。
電通公司的伊藤裕夫和遊樂場建設員扳本政典,都認為他們這一代有很大的潛能,將成為掌握決定權和實力的一群。不同的看法是,前者表示既成的價值觀會不斷崩解;後者指出「即使收入減少,也要活得正直」,是他們這一代所擁有的價值觀,他們有責任造就一個快樂、適合居住的世界,傳給下一代。
未來究竟如何?有待時間和他們自己去證明。
(取材自朝日新聞、日本經濟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