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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呼吸」需要學習?一場40分鐘的課堂,找到答案

文 / 一流人    
202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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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呼吸」需要學習?一場40分鐘的課堂,找到答案
僅為情境配圖。取自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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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人不是每天都在呼吸嗎?它不是已經成為我們的自我反射動作了嗎 為什麼呼吸需要學習?原來透過呼吸,就能夠明白自己的困惑,你就會發現「答案」在一吸一吐之間,等著被凝視、傾聽。(本文摘自《當冰箱只剩下烏魚子》一書,以下為摘文。)

來到峇里島之前,我並不知道自己會經歷什麼。

曾經因為一個非常幼稚的約定,有連續五年我們一群好友只要遇上了公司旅遊,必須選擇去峇里島,沒有人可以違反約定。那時年輕的體力和峇里島的陽光一樣充沛,不同主題的池畔啤酒派對讓我們每天以宿醉開始並以熬夜結束,那種揮霍體力和青春的行程,一度成為我心目中峇里島的代名詞。

然而就在第六年,某個早晨7點,在峇里島醒來聽著鳥叫盯著天花板卻再也睡不著時,心裡的衝動不是跑到泳池邊打開汽泡酒對著陽光發呆,而是突然想要好好地,精準確實地,做幾個瑜伽拜日式。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進入另一個階段了。

於是那之後的某一天,我上網找了一個瑜伽中心,背起了包包,就這樣移居到峇里島住了一個月。好吧!必須承認當時的我目標非常膚淺,一個月之內我要曬成一身古銅,帶著積極無比正面的心加上緊實的手臂和平坦的小腹以及讓人讚嘆的高難度瑜伽動作,回來重新做人。

烏布是一個平靜的地方。相較於峇里島海岸邊的嘻鬧,來到這裡的遊客或長期居住的人們,似乎都帶著一股仙氣。瑜伽中心裡樹木參天,走在蜿蜒的小路上聽著鳥叫聲,以及從不同的教室裡傳來的唱頌聲,感覺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圍著山坡建造的房舍,中間有個小小的露天咖啡館。幾張木頭的桌子,面對著一望無際的山谷和芭蕉樹。咖啡館裡充滿著那些曬成古銅色留著長髮身上有著宗教圖騰刺青的人們。他們靜靜的盤腿坐著看書,或交談。

我對於自己即將加入他們成為同一群很「酷」的瑜伽士行列,感到興奮不已。

第一次見到我的瑜伽老師,是位年輕的印度小伙子阿敏。阿敏老師年輕帥氣,精實的身形和輕快的腳步中帶著一股瑜伽士特有的平靜。從他手上拿到課表時,我的手心興奮地冒著汗。「這是課表,你看看自己適合什麼。」阿敏說著一口標準美國口音的英語。他在紐約華爾街工作了許多年,就是那種我們在電影中常見到的超級精英分子。然而某天他突然決定辭掉工作來到峇里島成為一名瑜伽老師。我驚訝地問他,身為一名華爾街精英分子意謂著即將擁有財富以及眾人羨慕的名利,怎麼他就這樣放棄了。「我想念腳踩在地上的感覺。」他意喻深遠地對我說。當時的我,沒想要什麼腳踩在地上的感覺,一心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學習各種高難度的瑜伽體式。

我拿著課表,學霸魂開始燃燒。哈達瑜伽,熱瑜伽,空中瑜伽,流瑜伽,我拿著筆做註記,把每天的課程排得滿滿的。上午我在40度的高溫汗流浹背做著下犬式,下午我又爬上繩子吊在半空中飛來飛去。每天都盯著課表,規劃著各種行程,貪婪的希望自己能在短時間內就練就頭倒立的招式,向我的鄉親父老們好好炫耀一番。

這樣一直到了第六天,因為急著要趕上各種課程我在山路間摔了個狗吃屎;接著又在教室裡因為心急想要在空中倒立而被瑜伽布纏著動彈不得。說好的結實手臂完全沒有,全身四處嚴重的淤青倒是一個也沒少。我看著身邊那些走路輕快身形矯健的瑜伽士們,感到無比沮喪。一直以來自己相信只要不斷地超級努力就能把事情做好,這件事在這裡似乎行不通。

「嘿!你第一件要學習的事,是放鬆。」阿敏突然在我身前坐了下來。「學習怎麼放鬆,反而是一件很難的事,不是嗎?」他年輕的眼裡,有一種過來人的睿智光芒。「你知道怎麼呼吸嗎?」阿敏盤起腿,一手端著咖啡問我。呼吸?人不是每天都在呼吸嗎?它不是已經成為我們的自我反射動作了嗎?我不明白這樣的事為什麼需要學習。「呼吸就是控制,如果能駕馭自己呼吸的節奏,你就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說話時像個仙人般氣定神閒不急不徐,讓我不禁想要低下頭看看桌子底下盤著的腿,是否已經飄在空中。

留著滿臉大鬍子包著頭巾的印度籍大師本努,將成為我人生中第一位「呼吸老師」。我看著現場圍繞成一圈而坐的人們,大約有30多個。每個人都來自不同國家,有男有女。歐洲、華人、美國、印度、中東;白皮膚、黃皮膚、黑皮膚;年輕的、中年的、老年的;有人看起來是個標準的觀光客,有人看起來是個長期靈修的嬉皮。而我的左手邊坐了一位滿頭白髮的荷蘭籍退休老太太,右手邊坐著一個看不出國籍的年輕女孩,皮膚黝黑,戴著鼻環,全身刺青,頭髮染成灰白,像極了盧貝松電影裡的不良少女。如果在現實生活中,看到她我可能會避之為恐不及。但是今天我們卻要一起坐在這裡,一起「呼吸」,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僅為情境配圖。取自pexels圖/僅為情境配圖。取自pexels

本努大師說,接下來的40分鐘我們什麼都不做,就是呼氣和吐氣。大師要我們每個人手牽著手,屋內的人只好尷尬地和坐在身邊的陌生人牽起了手。我左手牽著荷蘭老奶奶,右手握著國籍不明的不良少女,我們這三個現實生活裡怎樣想都不會湊在一起的人,現在卻莫名其妙地緊密的結合在一起,那時,我真的很想逃走。本努大師瞅著眼看著教室裡的我們,語帶玄機地又說,「現在想要逃走已經來不得及了喔。」的確,雙手被牽住了,想逃也太晚了。我一一看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這麼多不同的人,卻為了一個相同的目的群聚在這裡;每個人每分鐘都在呼吸,但每個人又都不知道怎麼呼吸,每個不安的臉上,都好像在尋找什麼答案。我感覺自己像是坐上了目的不詳的雲霄飛車,不知道接下來會衝去哪裡。

我們隨著本努大師的節奏和指令開始一吸,一吐,一吸,一吐。這不是一個輕鬆的動作,要把氣短時間內吸進並吐出,配合腹部和鼻子的力量。聽起來很簡單,但持續40分鐘不斷間地這麼做,是需要強大的身體力量和精神意志。我們隨著老師的節奏,呼吸愈來愈深,節奏愈來愈快。我感到陣陣暈眩,開始聽到群裡有人發出各種聲音,或哭,或大叫,或狂笑。我感到我左手邊的荷蘭老太太握著我的手,感覺到皺紋的手愈握愈緊,手心出汗,我也緊緊的握著她;我接著聽到右手邊的不良少女握著我的手放聲大哭。我心裡極度害怕驚恐,我不是只是來「呼吸」的嗎?!

我感到房間裡聚集的能量也愈來愈強大;來自每個人身體深處隱藏多年的情緒,或悲傷,或憤怒,或狂喜,或愉悅,在一吸一吐之間,在身體的深處被掏出,被釋放,被臣服了。

事後我睜開了眼,烏布的陽光從大片大片的落地窗照進來,陽光反射下屋子裡的每一個人的臉,似乎都熱淚盈眶,看著完全不認識的彼此,微笑著,像似一起經歷了什麼神聖的宗教洗禮。然而我們其實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專心的,一起呼吸而已。原來只是呼吸,就可以達到這麼大的力量。原來只是看著自己的呼吸,才明白自己每天汲汲營營向外尋找慰藉,向家人朋友愛人要著回饋,而卻忘了反觀自己,答案其實就在你自己身體裡,在一吸一吐之間,等著被凝視,被傾聽。

走出瑜伽教室,我像個重新活過來的人一般,看著好像從來沒見過的綠色芭蕉樹,曬著好像生平第一次曬著的溫柔的陽光。我看到了仍在咖啡廳中還盤腿坐著的阿敏,想起他說的,「腳踩在地上的感覺」。

一個月後當我離開峇里島時,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結實的手臂和緊實的馬甲線。然而我卻滿心喜悅和寧靜,那是一種超越了肢體的靈性感受,是一種內心對自己無限溫柔的包容。其實,我只是學習了怎樣和自己的身體好好相處,我只是知道了怎樣好好呼吸而已。

《當冰箱只剩下烏魚子:從世界走回自己,從外在轉向內心,來一場人生優雅的斷捨離》一書,蘇宇鈴著,時報出版。圖/《當冰箱只剩下烏魚子:從世界走回自己,從外在轉向內心,來一場人生優雅的斷捨離》一書,蘇宇鈴著,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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