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自虐?我已於賽道上,連續拚戰15小時。就剩最後兩公里。再兩公里,我便能抵達,全長226公里,這瘋狂的超級鐵人三項終點線。偏偏,黑夜降臨,我正在穿越一片漆黑樹林。沒有路燈,也沒有任何加油聲,因所有的親友、溫暖與光線,都聚集在大後方的終點區。(本文摘自《人生第二曲線》,以下為摘文。)
這一段夜幕是生理體力、心靈意志力,都最為脆弱的時刻。暗夜朦朧裡,一個雜念率先跑了出來:「郭瑞祥啊,等等通過終點線時,有那麼多親朋好友等著迎接你,要為你喝采,那你要不要掬一把英雄淚,好讓親友們的蒞臨,更顯值得?特別是你還是負傷參賽的。大家都那麼擔心你,你就算做做樣子,也應該說幾句動聽的完賽宣言吧?最好,還是讓人印象深刻的那種。」
腦海中,正胡思亂想著時,賽道上一個大轉彎,雖仍不見光明,但人潮躁動,不時的加油聲響已從前方遠遠傳飄過來。那模糊、斷續的加油聲,竟讓我清醒無比,更像是通過了某種考驗、某道終點線。我清醒無比是因為我的完賽榮耀本就屬於前來加油的親友、後勤團隊,以及一同參賽的50多位隊友與他們的家屬親友。
事實上,所有隊友們的榮耀不論是挑戰226、113或51.5公里,不論是初次上陣或是超鐵老馬,我們都彼此見證,更彼此分享榮耀。站上賽道,我們都能明白,這絕非「我」的賽事。能出賽、能練齊三種能力、能堅持到最後,背後的鐵人正是「我們」。

超級鐵人三項正如人生
於本場賽事前,我已跑過60多場馬拉松、六回51.5公里半程鐵人、四回113公里鐵人賽事。故參賽心得並不少,也很常從賽事中回看人生。但226公里的超級鐵人賽事,卻宛如人生。人生漫長,挑戰多元,正如超鐵賽事,226公里距離正好從台北101大樓抵達南投日月潭,而在長距離中又包含3.8公里游泳、180公里自行車、42.2公里跑步,多重挑戰,交織著不同風景。
而人生難題,不也經常在「多」?我們人生必有多重角色,如身為職場工作者、為人父母、為人子女,還有「自我」,而每一角色不僅各有難度,更是爭搶著有限的時間資源。漫漫人生長路、多重角色,最令人害怕的更是不願出發。身而為人,我們容易因恐懼、貪圖安逸,而躲在舒適區裡,自欺欺人。
但超級鐵人三項卻正是逼著我們去克服「多」這一道難題。在三項運動能力中,我本只擅長跑步,游泳算是勉強可以,而騎單車我本就不拿手,甚至還曾經有過嚴重的摔車恐懼。但要成功完賽,一項能力都不能少。於是每位選手都得從自己熟悉的項目,逐一邁向陌生而不擅長的挑戰,如我的自由式,便是花費兩年光陰才建立可以參賽的實力。
鐵人是努力到最後一步的人
然而,有趣的是,當我們踏上不擅長後,收穫往往最大。
啟動陌生的運動,讓我把少用的肌肉群一一完整練上,更把心肺功能以不同方式,如更急促、更長時間,鍛鍊得更為強大。若故步自封、只從事跑步,那麼過去沒練到的,一輩子都收穫不到。從跑步到游泳,從游泳到單車,只要勇敢前行,一個能力的完成,當可以做為基礎,引出更多能力,所有的汗水、挫折,都只會讓我們更完整、更美好。
於是我明白了,所謂的「鐵人」是願意踏出第一步,並努力到最後一步的人。
最後400公尺,我看見了燈光與人群。雖然燈光實在太過刺眼,令我無法看得清楚,但我知道,在那裡有為我們苦苦守候十多小時、聲嘶力竭加油的親友們。我更知道於賽道後方,還有隊友正奮力要跑回來,而前頭終點區,也有已完賽的隊友,正要用最後一絲絲力量,迎接我們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