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文 / 江逸之    
2001-10-01
瀏覽數 13,200+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8月中旬傍晚的東莞市長安鎮,沿著人稱「台灣街」的鬧區一路走來,熟悉的上島咖啡、永和豆漿、休閒小站、珍珠奶茶隨處可見。在精品服飾店裡,不時會傳來台灣最流行的孫燕姿在風箏專輯中的悅耳歌聲。若不是偶爾看見大陸公安在街上巡邏,還會讓人產生錯覺,彷彿置身在台北街頭。

再把鏡頭拉到台灣人所開的長安海悅花園酒店,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酒店大廳一側的沙發上,坐著各個國籍的商人,沸沸揚揚地討論著今天又去哪家廠商、簽定哪些合約……。每隔二、三十分鐘,大廳會傳來一陣陣清脆的鈴聲,提醒要趕赴香港機場搭機的商務人士,要準備搭乘直達香港機場的通寶巴士。

每天往來香港、東莞兩地的巴士,載運許多商人進出東莞,也帶進許多的商機進入這個忙碌的工業城。

熙來攘往的各國商人、工廠裡的大陸勞工,及街上奔馳的貨櫃車,描繪出東莞的容貌。

曾經有人指出,如果將東莞到香港的道路封鎖的話,將會導致全球70%的電腦產品嚴重缺貨。這個淺顯易懂的比喻,凸顯出東莞在全球的電腦周邊產業中,角色舉足輕重。

五千多家的台商工廠,與超過六萬人的台籍幹部,集中在這個面積兩千六百平方公里的東莞市。東莞除了是大陸台商最密集的地方以外,更重要的是,台商在東莞十多年的投資設廠,建立起完整的資訊產業上下游供應鏈,「客戶只要在東莞走一圈,就可以拼出一台台的電腦,」東莞市台商投資企業協會(東莞台商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陳明致形容。

位於珠江出海口西側的東莞,從一個以荔枝聞名中國的農業小縣,搖身蛻變成全球最重要的電腦產品生產基地,營造成一個外貿出口151.5億美元、出口創匯僅次於深圳、上海的工業城。也為東莞市帶來70.69億元人民幣的財政收入,及22.2%的經濟年平均成長率。

十餘年前,東莞這個唐明皇所寵信的楊貴妃所佇望的荔枝產地,還是個遍地稻黍的農村,現在已成了一處巨型的「沒有圍牆的加工區」,到處可見一座座的翠綠小山,不斷地被挖空剷平,土地上矗立起台港商的工廠。

東莞經過台商十餘年的建設,雖然建立傲人的東莞經驗;但近幾年來,投資環境日趨惡化,東莞的光芒已逐漸被吳江、昆山等地奪走。

根據台灣區電機電子公會,在2001年1月公布的「大陸地區投資環境與風險調查報告」中顯示,台商最早投資的東莞居然在四十多個都市中敬陪末座,究竟東莞發生怎麼樣的問題?「法政秩序的改善卻跟不上經濟成長的腳步,」東莞一名台商指出。

台商是東莞外資的主力部隊

東莞、深圳等珠江三角洲都市,自從1987年大陸開放經濟改革、中共前總理鄧小平南巡以來,占盡地利之便,成為台、港商最先登「陸」的地點。東莞距離香港僅兩小時車程,距廣州一小時車程,廣深高速公路貫穿東莞,聯外交通網四通八達。

許多產業也在東莞找到企業的第二春,東莞練兵十年,創造全球第一的奇蹟。

東莞這個華南沿海都市在中國近代史中,往往扮演著外國勢力進入大陸的第一道門戶。1840年,清朝大臣林則徐在東莞的虎門,毅然地銷煙力抗英美的帝國主義,點燃了鴉片戰爭的戰火,鎖國的清朝也在戰爭後,西力漸進,開始面對歐美的船堅炮利。

一百六十年後的今天,東莞虎門的林則徐銷煙池依然存在,並成為中國大陸反帝國主義教育的重要一環。但此刻的東莞,卻也在十多年前迎接另一股海上新興勢力——台商進駐東莞,並從華南逐步北上,敲開大陸的內需市場。

東莞經驗的背後,是由為數眾多的台商建立的產業鏈所堆砌。東莞東聚電業董事長、也是前任東莞台商協會會長的葉宏燈分析,東莞十餘年來的發展,最早為同是廣東老鄉的港商,接下來是台商。

台商約從1989年前後開始大規模的前進東莞,台商在東莞投資設廠的特色在於,均由大型廠商「像拎一串粽子」,將所有的協力衛星廠商一個拉一個地拉進東莞,也順勢建立起完整的產業上下游供應鏈。

如今台商已是東莞外資的主力部隊,以電子製造業來說,根據東莞台商協會統計,東莞總共有近兩千家電腦資訊業,台港澳資占80%以上,也聚集超過兩百八十家的台港上市公司進駐東莞。

東莞也是全大陸台商最集中的地區。葉宏燈指出,根據大陸官方的統計,目前大陸有四萬八千家台商,廣東占三分之一,東莞又占其中三分之一,約為五千家台商。其中以電腦周邊、電纜、塑膠、鞋業、電機機械、家具為大宗。

被視為夕陽產業的製鞋、皮包業,在華南沿海都市尋得新生命。太祥證券研究部資深研究員廖繼瑜指出,台灣勞力密集的傳統產業,在生產成本的考量下,第一波台商紛紛前進大陸,在東莞、深圳落腳。台商在這裡享用低廉的人工、土地成本,提升自己的競爭力,並且創造許多世界第一的奇蹟,「這些產業在台灣是被高昂的生產成本所壓死,但在大陸卻有機會獲得新生。」要在台灣等死,還是到大陸送死?

「在台灣是等死,」一位東莞台商一語道破製造業在台灣的困境。雖然到大陸設廠投資,仍有「送死」的可能,但總不能在台灣傻傻地等死。

廖繼瑜進一步解釋,雖然目前台灣都把焦點放在電子產業,但傳統的製造業在大陸,憑藉著「愛拚才會贏」的努力與不斷地產品創新,展現出比電子業更好的企業韌性。

許多產業進駐東莞練兵十年,脫胎換骨成為全球前幾大企業,並且雄據一方。

台灣台中潭子加工出口區的亞洲光學,在東莞建立起全球最大的光學鏡頭工廠;同樣也是來自潭子加工出口區水龍頭業者成霖,則是在深圳成為亞洲最大的水龍廠商;而工業縫紉機廠商高林也在深圳布建全球第三大的縫紉機工廠。

「get big,or go out(成長擴張,否則出局),」高林總經理特別助理林誠文指出,大陸投資必須將經營規模做大,獲利必須是台灣的數倍,西進大陸才有前途,「規模不做大,就不要來到大陸。」

許多工廠原先在台灣只是下游裝配廠,來到東莞後,因為低廉的生產成本,轉型成中上游廠,掌握原物料與零組件的製造,建立起垂直整合的一貫化生產體系。「這種整合在台灣是看不見的,因為業績的成長,往往被高昂的生產成本所抵消,」廖繼瑜指出。

「根留台灣,在大陸茁壯,邁向全球第一,」成霖企業資源處副總經理顏國基歸納出台商的成功方程式。台商透過這種營運模式,寫下一篇篇的台商傳奇故事,也正由於大陸這片沃土,涵養了急需轉型的傳統產業,鍛鍊出與國際大廠對決的堅強戰力,東莞成為台商邁向國際化的練兵場。

人脈豐沛,合作加倍

台灣之所以能夠創造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蹟,究其原因,除了當年政府提供優渥的投資條件外,更重要的是綿密的產業及人脈網絡,縮短交貨期,提升競爭力,而這套台灣人獨有的人脈網絡也帶進東莞等地。

二十一世紀是個速度競爭的年代,台商在大陸所建立的人脈網絡,正是台商與日、韓廠商競爭的最大本錢之一。葉宏燈解釋,一般客戶在美國訂貨,從訂契約、製造就要四個月才能交貨,但台商接單,十四天就可送抵美西交貨,「關鍵就在中國文化的人脈網絡。」台商談生意不必冗長的訂契約過程,一通電話就OK,關鍵就在大家熟悉的人際網絡。

台商初到東莞,打破過去在台灣既有的互相認識的關係,透過台商協會重新連結台商的合作關係,並且自然形成分工。平時彼此相約打打高爾夫球、唱卡拉OK,或是一塊兒吃檳榔的文化,「在卡拉OK、檳榔之間,就培養出濃厚的默契,生意就這樣談成,」葉宏燈說。

老廠商協助新進廠商,原本不相識的台灣業者,透過這層關係串聯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可忽視的中小企業經濟實力,將台灣經濟奇蹟的產業人脈網絡,直接複製到東莞。

除了傳統產業在此練兵壯大外,東莞地區近鄰香港,有利於行銷、人工充沛等優勢,也吸引台達電、光寶、金寶及致伸等電腦相關零組件廠商都聚集於此,並且逐漸形成產業的聚落效應。

東莞最大優勢在於擁有各種電腦周邊、零組件廠商。旭麗電子中國區總經理葛明輝指出,除了CPU、記憶體以外的零組件,都可以在東莞地區得到供應,且絕大部分零組件送貨到廠的時間在三十分鐘以內,較遠者也僅需兩小時左右。

東莞已成為台商個人電腦相關產業的匯集地,從上游到下游的產業齊全,形成了一個產業網絡,企業可以節省採購成本和時間。

一天當三天用,損兵折將

台商離鄉背井,單身赴大陸投資設廠,背後所背負的沈重壓力卻不是一般人所能夠理解與感受的,「一天當三天用,以廠為家,」成霖潔具執行經理張大英道出台商的生活寫照,「打死不退」的堅毅精神,推動企業持續成長。

此外,台灣人特有「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敢拚精神,也是驅動著台商在東莞不斷向前進的原動力。

入夜後的東莞長安霄邊工業區,筆直寬敞的馬路一片漆黑,唯一照亮道路的是兩旁一家家的台資工廠,而在每家工廠內都有辛勤的台籍幹部日以繼夜地工作著。

台籍幹部在大陸是沒有工作與休閒的分隔,「在台灣,假日可以陪陪家人出去玩,」東莞旭基橡膠事業部財務部經理丁正聲指出,但台灣人到大陸工作,對家庭親情絕對是犧牲。

在中國大陸卻因為缺乏完整的生活、休閒機制,台籍幹部往往下班後,回到廠區內的台幹宿舍吃個晚飯、洗個澡後,繼續回到工廠內加班,每天工作超過十四小時,時時必須盯住大陸員工的工作狀況,工作的壓力遠高於台灣的數倍,然而缺乏了家庭親情的支撐,在堅強的外表下,內心更顯孤單。「除了工作還是工作,沒有絲毫的喘氣機會,」葉宏燈說,大部分人只看到台商光鮮亮麗的一面,卻很少有機會瞭解打拚的一面。

「來大陸工作必須更努力好幾倍,否則不必來大陸,」成霖潔具經管部副理鍾啟川表示。在台灣失業率節節高升的年代,「許自己一個未來」是這些離鄉背井的台灣人對於神州大陸的一個憧憬。

台籍幹部來到大陸工作,承受許多的親人、同事間的壓力,台籍幹部除了必須面對來台灣的同胞競爭外,甚至於逐漸展露頭角的大陸籍幹部,也正虎視眈眈地爭取高階職務。台商就在這種兩方夾擊的狀況下,強忍心中的孤寂與無力感,前仆後繼在大陸逐步開創一片天地,但也折損許多的台商精英。

事業壓力加上缺乏休閒活動,不少台商不知不覺中身體弄壞。葉宏燈回憶起1993年台商協會剛成立時,每月常跑三、五趟殯儀館,為正值壯年期的台商辦喪禮。

歸咎台商猝死的原因,不外乎因工作壓力過大與缺乏休閒運動,而導致的高血壓、心臟病及中風。於是台商協會成立休閒活動委員會,提倡高爾夫球等健康的休閒活動,透過打高爾夫球等活動,不僅逐步降低居高不下的死亡率,也聯繫了眾多台商的情感。

台達電、亞洲光學、成霖、高林等在東莞發跡的成功企業背後;其實,還有更多的台商尋夢不成、鎩羽而歸的案例。

台商基於低廉的人工成本,搶進大陸,建立龐大的生產基地,「在台灣五十個人,到大陸就變成五千人,」顏國基指出,台商往往輕忽大陸員工的管理,導致營運虧損,打包回到台灣,甚至於沒臉回到台灣,流落東莞厚街、長安街頭。

例如,有一家台灣的吊具業者,在兩年前赴大陸東莞設廠,因為貪圖大陸便宜的人工、土地成本,過度擴張生產規模,但卻也未妥善進行管理,業績的成長跟不上超過四千人的人事支出,最後經營不善而倒閉,而這些經營不善的投資失敗案例比比皆是。

除事業成功的台商外,還有更多的失意落魄台灣人滯留東莞,在兩岸的經貿往來夾縫中求生存。鍾啟川表示,曾經在KTV裡,見過幾個經商失敗的台灣同鄉,無顏返台,而每天都到KTV裡尋找台灣人聚會的場合,利用同是台灣人的情誼,趁機飽餐一頓。

東莞是一個給予台商築夢的希望園地,但卻也有更多的台灣人在此跌了一跤,灰頭土臉回到台灣。

計畫不如變化,法令朝令夕改

台商在東莞屢創璀璨的成就背後,揮之不去的是對於投資環境惡化、人身安全的擔憂。

大陸整體投資環境的不穩定,朝令夕改的法規也讓台商無所適從,尤其是關稅法令的更改,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一位熟悉大陸投資法規的台商指出,前幾年大陸頒布新稅制,外商進口原料要被課徵17%的增值稅,等到產品出口核銷後再退9%的稅。「17%的增值稅,連淨利3~5%的電子公司都繳不出來,何況是其他傳統產業,」他說。

除了海關稅法的不合理外,海關人員的素質與操守,也是外資企業最頭痛的問題。一位台商形容被海關人員刁難,明明內襯是用紙類材質,但海關卻是一口咬定是牛皮,判定違反當初申請通關的內容,「這擺明要來刁難廠商,」他激動地表示,大陸海關「人治」色彩濃厚,對於進出口貨物的種類認定不明確,造成業者在報關時無形壓力與障礙。

在東莞台商圈裡,普遍常要面對海關「假查稅、真敲詐」的狀況。林誠文表示,台灣中小企業在選擇進入大陸市場時,大都未藉由企業顧問公司進行投資環境的評估分析,往往由業者本身或是協力廠商介紹,貿然赴大陸投資。業者在不瞭解大陸海關稅法的情形下,時常誤觸法網。

以來料加工廠(當地政府提供廠房與勞工,委由台商專責生產管理與進口原料、出口產品)為例,業者每年都要進出口數千項原物料,但因東莞的海關並非一級單位,資訊化程度低,報關程序繁瑣,台商只要不小心寫錯一個申報的數字或是項目,進出口的貨物與申報的內容有些許差異時,台商下場是輕則重新申請批文,重則以「走私、核銷不實」的罪名起訴,就必須花錢消災。

大陸的報關程序的最大問題出在「合同管理」,葉宏燈解釋,由於合同管理,業者在申報免稅的原物料進口時,貨物報關的內容與數量缺乏彈性與效率,海關的作業流程仍沿用計畫經濟模式,「而非市場經濟」。目前大陸政府也開始正視這個問題,逐步進行海關報關程序與稅法的改革。

但在大陸中央嚴打的政策下,近年來大陸海關大力查緝走私,東莞有十多位台商被扣,這些台商因為報關手續不合規定,延伸出盜賣合同、盜賣批文合同等,全被以走私名目扣押。根據中共的法令,走私最高可判死刑,「前幾年中國就槍斃了九個海關關長,」葉宏燈強調。而2001年7月底深圳海關關長趙玉存因受賄917萬元人民幣,被判死刑。

走私被判死刑歷歷在目,今年初東莞發生海關以「防堵走私」進行查緝動作,將來自台灣的被動元件廠五名台籍幹部收押至看守所,雖經過東莞台商協會居中斡旋,但台商的走私案如何判刑,端賴大陸對於走私的「認定程度」而定。

另外,從事非法內銷,也是海關常用來查廠的理由。在東莞,部分台灣上市上櫃公司曾發生過整個工廠的台籍幹部全部被抓去關,整個公司停擺時有所聞。海關的「查廠查稅」對於台商形成寒蟬效應,也是台商每天所要面對的夢魘。

除了不小心誤蹈法網的台商外,也存在一些不肖的台商利用免關稅的優惠,以原物料進口名義輸入消費商品,進行走私內銷,以獲取暴利。這種走私的行為,加重海關的查廠查稅,「也給了海關假借查稅之名,向台商收取回扣的機會,」游姓台商說。東莞台商長期處在一個「查廠查稅」的無形精神壓力之下,繁瑣及風評不佳的海關,成為東莞投資環境惡化的首要因素。

目前尚有近六十位的台商因走私、印假鈔等罪名,被關在東莞看守所內超過五年以上。每逢佳節倍思親,部分台商的權益在兩岸矛盾的政治現實下,遭到無情的犧牲與壓縮。

當政府無法提供法律方面的援助時,這一群台商只好自立救濟。基於對台灣同鄉的情感,每年農曆春節等三大節,葉宏燈均會號召東莞台商協會的成員,前往看守所探望這群被台灣所遺忘的同鄉。

東莞對於多數的台商而言,是一個又愛又怕的地方,喜歡它的距離香港近,但怕它的是治安、法規繁瑣。雖然東莞距離香港僅兩個小時車程,「但是大陸海關百般刁難的話,這一段路遠比美國更遠,」一名台商道出投資環境的困境。

外移人口多,治安惡化

另一個最令台商詬病的是——東莞的治安,層出不窮的搶劫案件時有所聞,威脅著台商的人身安全。

入夜後的東莞市長安、厚街等台灣人聚集的城鎮,鬧區各街角均有荷槍實彈的公安、武警四處巡查,更增添打擊犯罪的肅殺氣氛。

台商為東莞帶來了經濟的繁榮,但隨之而來,卻也是日益嚴重的治安惡化問題。隨著台商在東莞的經濟規模擴大,大量引進內地勞工,東莞的富庶吸引許多外地的盲流湧入,這些外移人口不能在當地落戶與工作,時常聚集在工廠附近等待工作,形成東莞治安的死角與四處流竄的不定時炸彈。

無業的盲流人口為求生活,時常打劫路上行人的隨身財物。東莞一名台商指出,搶匪的作案對象已經開始從台商蔓延到大陸籍員工,曾經有一位準備報到的出納小姐,於工廠門口等待部門主管時,在眾目睽睽下立刻遭到搶劫;更誇張的是,甚至於有一位業務員在一個月內,連續兩次慘遭摩托車搶匪搶劫行動電話。

為打擊嚴重的治安問題,7月中旬東莞市公安部門舉辦一場嚴打的誓師大會,宣示打擊犯罪,並且從廣東省調集約三千名的武警掃黑,計畫透過強勢的武力將組織犯罪趕出東莞,但黑道的勢力就像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實難無法根絕;外地來的盜匪往往在東莞幹一票後,就逃到其他縣,甚至於有發生過越省犯罪,讓東莞的公安疲於奔命,每年仍有台灣人在東莞失蹤。

多數的台商都不看好這個嚴打的成效,夜晚時寧可待在工廠內的台幹宿舍,不敢到處亂跑。如需要交際應酬,則是結伴共同參加,彼此有個照應。

台商除了要注意工廠圍牆外的治安問題以外,另一方面也要提高警覺,防止工廠內的員工「內神通外鬼」,盜賣公司內的重要零組件。

在東莞電子工廠外面的電線桿,時常張貼著「高價收購電子零件」的小廣告,「這就是有人專門在收購偷來的電子零件,」一名台商指出。由於工廠內許多高價的零組件與成品,引起心存歹念的員工覬覦,利用不注意時候將一些產品整包丟到圍牆外,轉售換取現金,造成業者的損失。

此外,部分大陸員工的監守自盜行為,也困擾著台商。一名台商指出,曾有一家台商的工廠,雇用一名大陸籍收納員,這位員工平時表現正常,台商就委以收帳的重任,在前幾次的收帳都按照規定,將應收帳款收回,但在有一次收數萬元人民幣的帳款時,卻心生歹念,捲款潛逃。甚至於也曾時常發生,公司的司機將汽車偷偷開走,盜賣公司的財產等案件,「後來會計與司機等工作都只敢找當地村里的人,因為出狀況後還找到人。」

在大陸投資設廠,不能只是看中低廉的人工成本,更重要的是,要針對僱用的員工進行考核工作,避免類似的管理問題一再發生。

北擴華東,布局大陸

隨著長江三角洲的上海、吳江、昆山等地的積極招商,提供優渥的投資條件,東莞在治安、海關等投資環境持續惡化下,吸引台商青睞的籌碼相形失色。

東莞是1987年開放改革後的樣板都市,代表的是以各種條件吸引外資進入東莞,但卻又缺少完整的產業政策與都市規劃。東莞雖然因為外資而變富裕,但也因為缺乏規劃,導致社會治安亮起紅燈,海關等法制面的改革跟不上經濟規模擴張的腳步。相較之下,長江三角洲則是顯示出另一番清新的投資環境,吸引未來新進的廠商優先選擇進駐華東。

不過,一名台商指出,長江三角洲只是剛開始招商,將來難保不會像東莞一樣的亂。

部分東莞台商在考量大陸布局,相繼赴華東設立營運據點,被視為東莞台商北移華東的前兆。葉宏燈不苟同這種講法,他認為「應是台商北擴,而非北移。」根據東莞台商協會的統計,尚未有任何一家取得內銷權的台商,將華南的營運基地結束掉,北移到華東等地,大都在華東設分公司,並且華南、華東兩地同時營運,「大陸很大,不能只在華南布一個局,應北擴華東、華北。」

「畢竟建立十多年的東莞台商產業、人脈網絡,不是輕易在四、五年內會被華東取代的,」葉宏燈表示,華南地區的投資環境優勢在於完整的產業供應鏈與台商人脈網絡。

但葉宏燈也不諱言指出,在兩岸實施三通後,香港的貨運轉運的樞紐地位,將逐步被上海等地取代,「這一點東莞政府也很清楚瞭解,並且開始從海關、治安等方面逐漸改善,避免被長江三角洲所追上。」

隨著台灣的投資環境惡化與政治不安定,對於為求生存而被迫遠離家鄉的台商來講,東莞與諸多的大陸都市仍然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迫使台商走出台灣的框框,奔向全球市場的練兵場。「因為那裡看見了機會與希望,而這是台灣所沒有的,但卻也充滿著風險,」葉宏燈說,東莞台商就在這種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下,在大陸市場披荊斬棘,闖出一片天地,也寫下一篇篇「富貴險中求」的故事。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