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載五名不良少年攔路搶劫，被捉到警察局後仍沒有一點羞恥心，在局裡跟警察嬉皮笑臉，甚至有一個還說：「肚子餓了，打電話叫老媽送早點來。」看到這種新聞，許多人都批評學校教育失敗、社會風氣不好，我卻認為這是工業化、都市化必須付出的代價，這個代價不只在社會治安方面，它也直接影響到我們的健康。
一個長達五十年的追蹤研究發現，美國賓州東部有一個小城Roseto，居民心臟病死亡的比率較鄰近兩個小城低。當研究者把年齡、性別、職業、生活習慣等變項因素考慮進去後，該城的死亡率仍低。尤其是這三個小城共用一家醫院，醫療設備及醫生都相同，地理環境、人口數量及其他條件也都相似，因此，這個死亡率上的差異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後來訪談調查的結果發現，這個小城是一八八○年義大利南部移民所建立的，當地的居民牽親帶戚，彼此都是熟識，大家都是表親。所以老年人精神有寄託、生活不寂寞；生了病也不必叫計程車，總有鄰居送你上醫院；一個人從生到死都上同一間教堂，他認識教區所有的人，教區的人也都認識他；孩子所用的啟蒙書上有他父母當年所寫歪歪斜斜的名字……等等，非常類似歐洲早年的鄉村生活。
研究者發現，這種緊密的家族關係，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懷和愛心，是這個小城心臟病死亡率低的原因。當六、七○年代的社會風潮改變，這個小城三代同堂的緊密家族關係瓦解後，它的心臟病死亡率就爬升到和鄰近兩個城一樣高了。
這個研究充分說明了溫馨緊密的人際關係對健康的重要性，但這個研究的另一項重要訊息卻是，這個小城的犯罪率也比較低。如同受訪的一位居民所說：「當每個人都認識你時，要如何做壞事呢？」他舉例，有一天，他想逃學去樹林裡玩，當他朝著樹林的方向走去，一個路人停下問他說：「羅貝托，你的學校不是在另一個方向嗎？你怎麼走到這裡來了呢？」他急忙編了個謊話搪塞過去，但是當第三個人停下來問他時，他放棄了，乖乖地調頭回學校去上課。心想，假如有三個人都知道你逃學，你爸媽會不馬上知道嗎？
像這樣守望相助、鄰里相聞的生活方式，已經是一去不返了，在瞭解心情、人際關係對健康的影響後，或許我們得認真地考慮一下，是否該重建桃花源？
（本文作者為國立陽明大學教授、認知神經科學實驗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