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二○一一年,台灣會浩劫還是永續?

文 / 李彥甫    
1999-04-01
瀏覽數 13,750+
二○一一年,台灣會浩劫還是永續?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西元二○一一年,民國九十年,台灣會變成什麼樣子?

光復初期,台灣森林覆蓋率約占全面積的六四%,如今只剩五二%,已經消失相當於十五個台北市的面積。如果再不挽救森林生態,水土無法保持,二○一一年時,像賀伯颱風來襲的情境可能會不斷上演。

台灣屬於島嶼型生態系,物種的滅絕速度遠大於大陸地區。過去五十年來,已有一○%的淡水魚、五%的哺乳類、無法統計的昆蟲及無脊椎動物等生物絕種,加上現代基因科技突飛猛進,如果我們對此問題不加重視,二○一一年時,台灣可能面臨「基因滅絕」的新危機。

台灣社會已出現社會結構理論的「富裕中的貧困」「文明中的野蠻」「開放中的封閉」等現象——經濟發展有所成就,社會環境卻相對貧困,「一切向錢看」使得教育失靈、社會失序。如此下去,二○一一年時,我們可能會徹底推翻數千年建立的價值觀念。

什麼是「永續發展」?

有鑑於人類活動已帶給地球有史以來最大的浩劫,「永續發展」已成為全球共同的目標,而且不止於口號與觀念,更要化為具體的行動。

為了對永續發展有更明確的作為,國科會以少見的大手筆,決定用三年時間動員上百名各領域的學者,推動「永續台灣的願景與策略」計畫,對過去十二年的環境變化進行總清查,並針對過去五年的重大經建、生態、環保政策實施全面性的總體檢,計畫最後提出「海島永續發展指標」,做為評估各項國家計畫的重要參考。

永續台灣的願景與策略共有「永續台灣二○一一」「永續台灣評量系統」「永續發展資訊系統」三個主軸。二○一一年,正好代表檢視台灣永續發展的時程表。台灣最近才開始倡導永續發展,但國外已運作十年以上。

「永續發展」的主要觀念是:人類在發展經濟與社會的過程中,應該認識並嚴守地球環境的承載能力,避免侵害未來世代永續發展的機會。早在一九八七年,聯合國「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WCED)發表「布朗特蘭報告」時,就將永續發展定義為「我們共同的未來」(Our Common Future),指明「既滿足當代人的需求,又不危及下一代人滿足其需求能力的發展」。

另一個被國際社會接受的永續發展定義,來自一九九二年聯合國「地球高峰會」所通過的「二十一世紀議程」,內容不僅凝聚現代人對永續發展的瞭解,更將理念規劃成「具體行動方案」。

一九九七年聯合國再次開會時,全球已有一百三十幾個國家成立國家級的永續發展委員會,將永續發展的理念融入成為國家發展的重要基本原則,包括台灣也在行政院成立永續發展委員會。

但是,永續發展的觀念真的已融入國家施政的決策了嗎?答案恐怕還有爭議。

台灣必須改變「發展」的價值觀

中央大學校長劉兆漢十多年前率先引進「永續發展」概念,但看過十多年來的全球變遷,他覺得關鍵在於人類活動,「想要永續發展,人類的行為一定要改變。」我們現在仍動輒以「經濟成長率」做為國家繁榮與否的依據,忘了「成長是有限制的」永續發展理念。

參與生態保育聯盟活動的中央研究院動物所研究員陳章波也說,其實仍是資源分配的問題,台灣的經濟開發行為一直悖離環境保護,要談永續發展,必須改變「發展」的價值觀。

著有《繽紛的生命》一書的哈佛大學保育學者威爾森(Edward O. Wilson)指出:「能源短缺、經濟蕭條、局部核戰、極權政府等危機都可能在幾代之內復原,但物種滅絕與基因流失卻要耗費數百萬年才能彌補,根本無法回頭。」一旦再生資源消耗的速度遠大於再生的速度,永續發展將無法成立。

威爾森點出了永續發展強調的「不可逆性」精神。台灣大學環境工程研究所教授於幼華指出,任何經濟發展都應該在「環境可以恢復的能力範圍」之內,合理、有效、有限度地運用資源。

其實,類似的觀念早已被提出。國科會曾在民國七十五年進行為期三年的「台灣二○○○」計畫,並由天下文化出版成書,但當時台灣正值即將解嚴之際,學界和民眾對於環保、保育等概念仍很模糊。因此在跨越新世紀的時刻,重新檢討並擬訂台灣的永續發展政策與指標,也格外受到重視。

在計畫進行之初,所有參與的學者都遇上「資訊不全」的困擾,近十年來,台灣提倡環保與保育運動的人雖然不少,力量與計畫卻未見整合。

「資訊不準確,其他的事都做不成,」於幼華表示,永續發展計畫建立本土資訊系統,主要將清查政府、學術、民間及個人擁有的各種環境資料庫,而且也要檢視資訊是否經過確認 、更新 ,以及能否在國際網路上流通等。

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籌備處研究員蕭新煌也已開始進行「台灣環境意識調查」,共有一千五百份將近三十頁的問卷。這種大規模的調查,台灣已經有十三年未曾嘗試。

蕭新煌表示,連同一九八三年和一九八六年進行的環境調查,有必要探測十多年來台灣民眾對「環境觀」的改變,尤其是對當今環境危機的理解及對環境議題的關心程度,尋找促成台灣變成「綠色社會」的新興社會力。

專研環境法規的葉俊榮指出,談永續發展一定要有明確的實質化指標,不能只是「公共論壇」,而且不只是環境與經濟的指標,還要加入各種「社會」指標,並找出三者之間的關係。基於台灣的海島特性,葉俊榮說,台灣需要有一些「島國型」與「本土性」指標,才能衡量台灣的永續度。

由「人類中心主義」走向「生態中心主義」

在資訊系統與發展指標的相互印證下,三年後,台灣將出現首套「國家永續發展指標」,再加上台灣的海島特性,「海島永續發展指標」也將成為全球第一套類以指標。

擔任「永續台灣的願景與策略」計畫總主持人的劉兆漢表示,「海島永續發展指標」將分別從經濟、社會、污染、資源等四個面向制訂,例如,運用環境監測及污染傳輸模式,估量水、空氣、土壤、都市等不同環境的承載能力;探討台灣的社會價值觀與消費模式,估量我們是否已由「人類中心主義」走向「生態中心主義」。

每年瑞士洛桑管理學院發表「國家競爭力」排名指標時,總會引起政府與媒體關注。「國家競爭力指標是與其他國家比較,永續發展指標則是與自己比較,」葉俊榮強調,只有自己不斷超越自己,才能永續發展。

即使在研究永續發展的地位上,台灣也有其獨特的地方。「有些人做實驗時,喜歡加大劑量、縮短時間,藉此觀察實驗結果,」葉俊榮如此形容台灣過去數十年的發展,更因此成為研究永續發展很好的「展示場」,因為台灣的政治、經濟、生態、環境都是在短時間內產生明顯的變化。

劉兆漢舉例,曾文溪出海口的三角洲生態在過去二十多年內已有極大的變化,這些改變在其他地區也許要五百年至一千年才會發生,台灣卻只要二十年;許多政治與經濟制度的變革,其他國家可能要歷經三至四個世代,台灣卻在一個世代裡完成。

不過,換個角度思考,台灣的變化快、發生的影響也快,「所以只要政策改變,得到的改善也會比較快,」劉兆漢以「危機也是轉機」安慰台灣面臨的永續發展危機。

「這其實是觀念與價值觀的問題,」劉兆漢表示,永續發展必須得到社會上大多數人的共識,因此,在執行計畫的三年時程裡,只要有一部分結論,就必須拿出來討論,「我們不能再紙上談兵,一定要可以操作與執行。」

葉俊榮強調,永續發展真正的精髓在於「過程」,而非「結果」。在邁向永續發展的過程中,如果我們能建立評量永續發展的機制,可以不斷地檢討,預警錯誤的決策,盡量避免犯下不可挽救的錯誤,這才是永續發展的精神。

跨越新世紀的時刻,「新台灣人」不應該只是選舉時的政治口號,更應該是台灣對於「永續發展」的覺醒。台灣要有什麼樣的未來,得看我們怎麼做。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