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市集，遇見千年古都

若是想透徹而直接地觀察一個地方，就看它的市集。年歲超過1200年的京都，在市集裡演出最生動的庶民文化，人們約定某天聚在古都一隅，用樸素的方式彼此付出、各取所需。

資深京都旅人、京都重度愛好者曲培棻，喜歡在市集品賞沒有距離感、未經化妝修飾的京都。市集可愛在於沒有做作的櫥櫃與燈光，你大可在光天化日的自然光裡看清楚、與擺攤的行家面對面切磋討教後再買，你入手的是與人交流的結晶，錯過難再得。

京都市集緣起宗教，信徒定期來寺院神社參拜，人多處好做買賣，和台灣廟口攤商雲集如出一轍。近30年新市集風潮崛起、蔚成氣候，而今新舊並陳。市集是流動的聚散離合，即便每處市集各有主題與定位，但參加的攤主常隨興遊走數個市集，所以請別期望到某市集就一定能買到什麼，或為什麼有人在別的市集也買到同樣物品的鑽牛角尖想法。

京都市集充分反映出京都人的整齊、守禮、敬業。他們個性恬淡、不疾不徐，對眾生懷有敬意，感謝地祇包容出借領域，因此人人有自制力，來去不留痕跡。創意、樂活、再生、設計、生活、手作，下回到京都，不妨深入街坊巷弄，漫步常民生活的市集，見識真正的京都風景。

弘法市：京都最有歷史的商業活動

地點：東寺

規模：約1200攤

東寺舉行的「弘法市」是我在京都遊逛市集的啟蒙地。遙想當年踩著單車去湊熱鬧，看見上千商鋪的盛況，真叫我瞠目結舌。

無論何年何月走進弘法市都是川流不息的人都潮，採購著老京都庶民食衣住行育樂、五花八門、新舊雜陳的商品。這裡的攤商大多有實體店面，每月21日集結於此。我曾打趣說，這兒是古人的露天shopping mall，不必東奔西跑、一次購足。

古老的市集能持續千年不散，得感謝入唐傳回佛法的弘法大師——空海的庇佑。延曆13年（西元794年），日本第50代桓武天皇遷都平安京，築城時建東寺與西寺鎮守京城正門左右，而東寺貴為全國寺院首席。823年，第52代嵯峨天皇將東寺賜給弘法大師空海，作為其所創「真言宗」的總本山，承和2年（835年）舊曆3月21日大師圓寂，每年忌日於供奉大師的御影堂舉辦報恩感謝法會，後來每月21日都固定舉行，稱為「弘法日」。

信徒參拜踴躍，澤及東寺門前成為京都茶屋與市集的發祥地。首先出現販賣茶水點心供香客小歇的茶席，這種「門前茶屋」日後普及各寺院神社。人多處就有商販集市，弘法市應運而生，現在除了需購票進入參觀的金堂、講堂、五重塔範圍外，寺域讓攤販進駐，延伸到北大門外和北總門之間、觀智院附近的巷子都有地攤。

京都所有市集都用現金交易，價格透明沒有討價還價這檔事。弘法市卻特別熱情些，有時攤販見我挑得多，會突然冒出「大姊，你買10個我多送你1個啦！」這種讓人驚訝、非京都式的招攬。但大多會在銀貨兩訖時，默默放個贈品在提袋交給你，這種老闆自發的好意只能心領神會，在古都是不能逞口舌強要來的。

和心精製藝術村：一起來體驗手作

地點：京都市役所前廣場

規模：210攤

京都市役所前廣場可謂活動最頻繁的京都熱門場地，因為位於市中心，交通方便、場地平坦完整。屬於昭和時代戰前西式建築的京都市役所，由留學歐洲、崇尚新藝術運動、被譽為「關西建築界之父」的武田五一設計，但京都人除非準備京都檢定考試外，很少在意它的歷史。

因此大家專程來「和心精製藝術村」的目的就是看貨購物。這是「和心精製交叉點」團隊主辦的手作市系列三，從2011年11月19日開始增加為每年2次，但2次相隔多久並不固定，慣例於週末或例假日舉行。

細細品評各個手作市集，會發現同中有異、細微處各有個性。像「和心精製藝術村」標榜以藝術為主，所以不賣飲食，純粹販售手工製的雜貨、DIY材料，現場也開辦許多教學教室與技術研討會。在這裡屢見懷抱藝術哲理的作者，譬如蒐集老舊機械女錶，再拆解製成飾品的女攤主，敘述自己的設計概念是「停止的時間」，我從中選購了一副天美時錶做的耳環戴上，一耳是機心，一耳是錶面。

另一位如煦陽般的媽媽擺出一排木雕的森林小動物向小朋友說故事，連大人都聽得入迷。她雕刻的每隻動物都很可愛，有隻手捧紫陽花的橘色小狐讓我好想納為己有，但她說是非賣品，只能買本尊前的小別針。

市役所前廣場行人往來匆匆，能留客的就屬手工藝體驗區了。男女老幼圍著工作桌，依照職人指導，凝神做一個帶回家去，讓人看了躍躍欲試。

布博：文采交織的市集

地點：元．立誠小學校

規模：近百攤不等

你喜歡天然材質布料的感覺嗎？你喜歡濃郁的人文氣息嗎？如果上面的問題你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話，你一定會喜歡「布博」。

「布博」是我覺得最具文青氣質的京都市集，辦在高瀨川畔、木屋町通上的「元．立誠小學校」，是所廢校的小學校舍。昭和初期建築的學校，經時間淬煉後美得令人心折，校門口的石橋跨在春櫻盛開的高瀨川上，學校外牆覆貼山吹黃色的瓷磚，玄關是20世紀初工匠精心砌造的圓月型拱門，鑲嵌白色木條交格的玻璃門，走道都是長條木地板，教室開了扇扇直長挑高的窗，隨意取景都能拍出文藝感。

「布博」集結布的藝術家，現代織男織女在這殊勝的場地布置陳列，織品背光呈現的紋理、色澤、圖案、加上作者一生懸命的敬業，令人由衷心生愛惜「布是如此珍貴之物」，與當今流行須臾、棄舊迎新的消費觀念全然反背。

場子裡一角，一把木吉他伴奏，頭髮腦後一束、衣著灑脫的女歌手娓娓軟語唱著法文歌，打扮知性的群眾環繞靜靜聆聽。「布博」裡沒有炫麗富貴的西陣織、友禪染，這群藝術家猶如一群波西米亞人，在這聚落享受共鳴。

立誠小學校在日本具有非常重要的歷史地位，法國盧米埃兄弟發明電影放映機後2年，日本從巴黎輸入放映機，得到「京都電燈」（現在的「關西電力」）協助，1897年在立誠小學校原址成功上映，是日本電影的起源地。

學校除了提供展覽用，常設影廳播放日本藝術電影。到京都四条逛街，何妨順道轉彎來這兒，體會另種風貌的京都。

吉祥院舊貨市：古物同好交誼

地點：吉祥院天滿宮

規模：10攤

位在京都南區的吉祥院天滿宮，本是遷都平安京時，天皇御賜日本學問之神菅原道真的曾祖父興建家宅之地，據說菅原道真誕生於此。這位曾祖父任遣唐使時曾遭風暴，得到吉祥天女庇佑脫險。此後菅原家在宅內建小寺奉祀吉祥天女，成為「吉祥院」地名的由來。

菅原道真懷恨死後成為怨靈，擾亂社稷，朱雀天皇採納陰陽師建議，敕旨在吉祥院側築社殿祭祀慰靈，這裡比天曆元年（947年）完成的北野天滿宮早13年。嚴格來論，這裡是首座官方認證的天滿宮，吸引眾多學子家長前往參拜。

2012年起，吉祥院舊貨市在吉祥院天滿宮大殿外的停車場開市，專營古物。攤上出售舊的茶碗、武士刀、和服等大和文化的器物舊品，是特定對象的小市集。當天中午攤商相約野炊，戶外用的小瓦斯爐上煮著關東煮和壽喜燒，還配上美酒乾杯，現場各路老闆比顧客多，市集反倒像同好交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