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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棵樹木,因設計而倒下

木子到森》木作設計師李易達
文 / 劉子寧    攝影 / 林育緯
2013-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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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棵樹木,因設計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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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南府前路的靜巷中,李易達的工作室安靜地坐落在陽光灑落的地方。除了門旁直掛著的「MoziDozen」木作門牌之外,幾乎與周遭的民宅無法區分,帶著府城慣有的舊式情調:溫暖、傳統與人情味,而牆壁上的歲月痕跡更增添工作室的風情。

而無論是李易達本人、木子到森系列作品,抑或是工作室本身的氛圍,全部都有著與老房子相同的溫潤感。加上堅持使用舊木料,讓世界上的樹木不會因此倒下,讓木子到森的作品更是充滿愛護世界的關懷。看著展示間一件一件的木作品,彷彿可以感受到設計師心中柔軟的同理心,以及對生命的樂觀與美好。

木子到森作品中最為人所喜愛的非動物系列的燈具莫屬了,可愛的小豬燈、小鳥燈、長頸鹿燈以及麋鹿燈,李易達都為它們註記了童趣的句子。

每件作品身上都刻上了MoziDozen 的字樣,也彷彿像是溫柔的印記一般,把李易達對生活的理念、對原則的執著,以及那份精緻、手作的圓潤美好都忠實的表現在每件作品之中。

「在我做這麼多東西之前,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麼喜歡動物,各種動物我都很喜歡。我覺得作品是內在的投射跟反射,投射是你希望自己是怎麼樣的人,反射是你真正的自己。」李易達在facebook 上的座右銘一欄,也是寫著:「唯有做更多作品,才能更看清楚自己。」

雖然不知道在他的眼裡,他看見了什麼樣子的自己;但在每個喜愛他作品的人眼中,一定都看見了一個樂觀天真、熱愛生命的年輕設計師。

簡單的心思,不簡單的設計

生命中有很多「哐噹哐噹的聲響」,都是設計的起頭。

在一次當兵收假的火車上,李易達一個人安靜的在座位上看著窗景,車廂隨著輪子與鐵道的碰撞發出哐噹哐噹的聲響。「我突然很想親手做一個東西給自己,讓我可以一直帶在身上。」李易達不喜歡繁複的配件或首飾,於是他想到可以做一支筆,屬於自己的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想法,卻可以說是他木作設計生涯的重要起步。

不同於一般的筆,木子到森的筆有著短短的筆桿,去掉有稜有角的邊,剩下方圓的身形,頂端嵌著一顆黑色螺絲釘,書寫前得先轉動它,筆芯才會緩緩從前端伸出。像是一種儀式,李易達希望每個使用的人都有機會讓思緒緩步,在下筆前給自己一個沉澱的時刻,充滿耐人尋味的深意。

但其實李易達最初是完全不懂木工的。

大學時主修機械和模具的他,最早的創作念頭其實非常單純,「就是想做一些自己會用到的東西」,好比說椅子,甚至是零件,「但後來我就覺得自己做得很醜,於是開始嘗試練習做有形狀的東西,後來覺得很好玩,做出興趣,才開始做更多的東西,好比說燈。」

提到李易達,就不能不提到他的燈。在他的燈具中,可以看出做機械時留下的硬結構,但又結合了李易達本人的溫柔平和,於是誕生了一個個擁有機械關節,卻又同時具備圓潤線條的燈具,放在桌上、握在手裡,都有說不出的溫暖感。

李易達自己也非常喜歡做燈,他說「燈是非常有趣的,它有很多複雜的結構,可以讓我去想像、去思考,在做外殼之外我還能有什麼變化跟挑戰。好比說我喜歡把電線隱藏在燈具裡面,我覺得那樣才算是完整。無論是底座、電線、燈罩、開關,或是怎麼使用等,我都在過程中遇到很多困難,再去一一克服。」

回憶,也是設計重要的素材。第一個動物系列燈是一隻小狗,而這隻小狗對於李易達來說,是一個重要的回憶。人有時候難免會沉浸在回憶裡,而當時自己的念頭就是做出一個寵物的樣子,讓它成為一座燈,在許許多多年後依然可以照亮自己。

樂觀天真是我的本性

從小在高雄長大,李易達說自己小時候是個無可救藥的迷糊蛋,很多事情都搞不清楚。「比如說放學要搭校車,我常常會突然脫隊,不知道要上哪一台車,或是作業寫好了就放在校車上忘記帶走之類的。還有一次我傻傻的把水溝當成是火車的鐵軌,在上面跑跑跳跳,結果我就掉到水溝裡了,回家以後媽媽還拿一根大水管沖掉我身上的臭泥巴。」

到了大學時期,李易達還是不改天真的本性,曾經荒唐的修學,端著自己烘烤的餅乾、自己設計的包裝,然後大剌剌的站在愛河旁邊叫賣。「我其實也不是真的要幹嘛,就只是覺得好玩,想要試一下自己可不可以做到。」

雖然長大了,李易達到現在還是一個思路單純到不行的人,凡事樂觀、簡單,連開工作室都比別人有guts。

退伍後只有2萬元的他,在2007年7月22日退伍隔天馬上就租下在高雄的工作室。「很多朋友覺得我當時自己開工作室真的很有勇氣,但事實上是,如果今天要我回頭跟年輕人講開工作室這件事,我也會勸他們那是要很大勇氣才能做到的:你要付房租、要賣東西,才能維持你想要的生活,這些都不像想像中簡單。」

很多同系畢業的同學都去了像台積電、日月光那樣的大公司當工程師,但李易達天真的個性引領他走向另一個方向。「退伍之前我其實一直都在摸索,直到那支筆誕生,我才算是確立了自己未來想發展的方向,就是做木頭設計,並且把我腦海中出現的線條、形狀,全部化為真實。」

也許是李易達天生的個性使然,從2007年到現在,木子到森的工作室始終如一,不為了賣東西而創作,而是為了自己的興趣、為了打造一個自己理想中的生活而刨削每一塊木頭。雖然不富有,但剛剛好維持生活所需,對李易達來說就已非常滿足。

不多想的衝勁,想得多的細節

創作,這個如藝術品般神祕的字眼,一直是大家亟欲了解的地帶。而對李易達來說,創作很多時候都是沒有目的存在的,並不指向市場需求或是為了滿足某個人,更多的時候是心裡突然有個感覺,像是在追求空間中的某個虛構的線條一樣,驅使他去創作。

「我創作的過程絕大部分都是很隨性的。很少會畫圖,畫了通常就做不出來了。」李易達一邊調侃自己,一面像介紹自己家裡的孩子般介紹自己的作品:「小豬燈的由來是,有一次我做了一個底座之後,突然覺得它好像一隻小豬,而豬會讓我想到牠很貪吃,所以我就拿它設計了一款放在餐桌上的燈。後來想說燈泡太熱了,找個東西包住燈,結果意外的就變成現在的麋鹿燈。」

雖然所有的作品彷彿都是渾然天成般的隨性出現,但李易達對於作品的細膩度卻絕不隨便。對於麋鹿燈這個森林中的小王子來說,要當上王子可不是那麼容易,除了鹿角要細緻圓潤之外,鹿角的紋路也必須跟底座的紋路相符,而從第一代電線與開關外露的麋鹿燈開始,現在的麋鹿燈也精進到隱藏電線,並將開關融入在身體之中。

「對於作品,我其實一直都在嘗試改進,想辦法讓它們變得更好。」剛開始做燈時,李易達對於如何製作燈罩非常頭痛,像「長頸鹿燈」的燈罩從一開始朋友設計的羊毛氈版本,再經過金屬製燈罩、到自己自製紙漿做成的原創燈罩,發展到現在,終於順利製作出木製的燈罩。

李易達:「為了更好的世界」

烏托邦式的生產模式,是李易達心中理想的經濟型態。面對工業化的生產環境,其實已經有太多的浪費、生產過剩,以及難以估計的環境汙染。「我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正是現在世界缺乏的一個樣貌,那就是,其實很多東西我們都可以自己做,並不一定要大量生產,因為大量生產也同時會帶來大量的垃圾跟汙染,如果我們能夠把這樣的工業規模縮小到個人,每個人都去做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不是由工廠去支撐這些需求,就能夠解決很多問題。」

正如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毒澱粉事件,其實早在毒奶粉與塑化劑時就隱約成形了一個「只想賺錢」的可怕風氣,這些都是貪心、貪小便宜、圖利的後果。

木子到森的所有作品都是使用舊的回收木料,讓他在創作過程中沒有一棵樹木因此而倒下,「我當然會希望有更多人可以做這樣的事。就以時鐘來舉例,假設我一個月做20 個時鐘,另一個人也做20 個時鐘,很多人也在不同的工作室做時鐘,那麼需求就可以被滿足,但同時卻生產出很多良好的、耐用的、有益的產品。」

除了李易達之外,其實的確有許許多多的創作者抱持著一樣的信念在努力著,但卻因為這些手作物品的單價比較高,而面臨難以銷售的困境。「但如果我們不直覺的認為什麼東西就應該是便宜的,而是什麼東西是好的,也許就能夠讓這樣的生產方式持續下去吧!」

抱持著簡單的信念,卻又有著別人無法參透的堅持,李易達,一個天真溫柔的大男生,默默在台南靜巷中持續為世界製造著環保、耐用、又饒富深意的木作藝術品。而這一切其實他都想得不太多,「是為了更好的世界創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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