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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1個作家難嗎?

13億人口裡
文 / 王可耘    攝影 / 王可耘
2004-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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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1個作家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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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到郊野公園踏青中,一個「拔籮蔔」雕塑使我想到前陣子尋訪山東省作家協會主席、被《30雜誌》總編稱為「有諾貝爾風範」的大陸最好作家之一──張煒的經過。這次訪談經驗,非但引我入了時光隧道,重溫80年代純文學風華,也讓我有機會一窺大陸現今出版景況與作家生態。

唐太宗當起董事長?

因為要讀一下他的作品,我到青島最大的新華書店(書城)觀察了一遍大陸的出版物。走了兩圈,滿眼是【富爸爸】系列、《誰動了我的奶酪》《水煮三國》《大話西遊團隊》《大魚吃小魚》這類勵志∕管理類圖書。

這些走紅圖書大多採用大家熟悉的歷史人物或神話故事來「新編」商界的經濟規律,比如在《大話西遊團隊》裏,李世民經營起IT盛唐公司,成為「李董」,魏徵做起人力資源總監,而唐僧師徒四人的西遊之旅不過是「李董」開發西部的一次大進軍,在一個月內的絕對挑戰中,揭示出如何打造高績效團隊的奧秘。這些聽起來就很搞笑的書,很討白領和年青人的喜愛,書城一樓大廳盡是它們的天下。

還有就是《你就是奇蹟:21天改變人生的絕妙方法》《不要聽別人的話: 給亞洲人的勵志書》《天生我才》……這些幫人找回自信的書籍,「你知道嗎?你比你自己想像的偉大的多」這就是勵志書最「煞食」的地方。看來,大陸也是世道紛亂,大家都需要打氣鼓勵才好混下去。

純文學在哪裡?眼花繚亂的我遂轉移陣地,到服務台查問電子目錄,有沒有張煒的《能不憶蜀葵》?

「沒有」,再查他的其他著作,「也沒有」。

「不可能嘛,張煒是山東作協主席, 又是大作家, 青島最大的書城怎麼沒有一本他老人家的書? 」我想那電腦大概是破玩意兒,或者像大陸不少「高科技」是拿來唬人的,決定自己再去找找。問了好幾位服務員,在一位可能是文學愛好者店員的幫助下,終於在電動扶梯下面一個不顯眼的地方,找到了一本張煒的散文集,店員並告訴我「甭找了,有就都在這裏。」這一小攤子的書籍裏, 還有王蒙等純文學(張煒的說法是「高雅文學」)作家的作品。

市場不文學但賣腥羶

我想起1980年代,就是大陸粉碎「四人幫」、傷痕文學興起後,大陸純文學曾經有過的旺熱期,那時有眾多文學刊物, 發行全國的大刊物有《收穫》《十月》《花城》等, 銷量都很大,文學氣氛濃厚,讀者非常多。印象中大陸純文學在80年代中期達到高峰,「六四」以後漸弱。現在基本上不大有人提「文學」這兩個字了,充塞市面的都是「出版物」,什麼吸引賣什麼,報攤上放在最顯眼處的通常是用詞露骨的性出版物,昔日印數浩大的純文學刊物,都靠政府文化部門撥款維持。

而當年的文學青年如我,走過的路就如張煒所說由「超職業的作家」到「職業的記者」。如今因著採訪作家張煒,一時彷彿進入時光隧道,重溫文學舊夢, 思想關於雅和俗、具體和抽象、理想和現實、堅持與放棄、金錢和價值、存在和意義……對我大概也是一次文學上的「重歸蘇蓮托」。

看來在書店找到張煒的《能不憶蜀葵》是不可能的任務,不過還有最後一個途徑:圖書館。

這回學乖了, 先從圖書館的電子目錄( 哇, 從一樓試到六樓,只有一台電腦可以正常操作,找到書的索取號,然後再問圖書管理員去哪裡找。

館員大手一撥拉,乖乖!那範圍內矗立著無數個頂天立地的大書架,我只好一本本找。因為不知道書有沒有被借出,只有禱告,突然《蜀葵》就出現在眼前。

網際網路或許更易找?

書是看了,但憑一個 「張煒在煙臺附近一小鎮閉關寫書」 的線索,要找到並採訪作家,還真是不知道要怎麼辦。正在這時候,一位在報社任職的友人來電,說什麼事已經忘了,我卻靈光一閃問她能否找到張煒,她說去幫我問問。

很快,朋友提供給我一個電話,說是張煒濟南家裏的,讓我打去問張煒的太太──王老師(「老師」是大陸文化界互相間的尊稱,好像在工人階級當家時代「師傅」是尊稱)能否和張煒老師聯絡採訪。

電話打了約有3 、4 天, 總是沒人接聽, 看樣子是沒希望了。第4天晚上,看電視看了一半,突然決定最後再嘗試一次,這次卻有人聽了,是男性,正是張煒,從龍口回來,剛進門。電話中,張煒說他很多時間在龍口的萬松浦書院寫作,還告訴我只要鍵入「萬松浦」或「書院」就能上書院的網址。我有點訝異大陸作家對網際網路這麼熟悉,大概張煒平時和海內外的交流比較多,而他也樂意用這種「寫」的方式和外界溝通。再一算張煒1956年生人,在文壇屬於資深而年青,不由得好生佩服他筆耕的勤奮,他有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話:「作家首先是個好的勞動者。」他絕對是。

21世紀古人長何樣?

旅居大陸期間,我一直對各行各業的生存狀態感興趣,因著採訪張煒,其他的作家也浮上水面,或說「拔出籮蔔帶出泥」。

報社友人除了提供張煒聯絡方式,還安排了青島作家協會一級女作家鄭建華和我吃飯。聊起來才知道鄭建華竟是張煒的好友,她披露張煒作為山東省作協主席,地位是正廳級,可以當煙臺市長。事實上張煒就兼任了龍口市委副書記,難怪他在龍口建成了一所書院。

書院這個詞很迷人,它是高級形態的私學, 起于宋, 盛于唐, 是中國大學的源頭。我找到書院網址,有張煒所寫一篇關於建書院前後的美文,真不愧是大作家,描寫他在2萬6000畝黑松林裏邊走邊採蘑菇,「春天林中的松脂氣味正濃得化不開,更有槐花的清香、滿林滿地雜花野草的薰蒸,我與朋友在林中僅僅走了半個小時,鞋子就被花粉全部染成了黃綠色。」

看來張煒也是一位21世紀的古人,鄭建華比較他和山東另一位最好作家之一、青島文聯副主席尤鳳偉,說「老尤是我很佩服的作家,他是玩著玩著寫作,到現在狀態還這麼好,動不動構思長篇;張煒是另一個極端, 他很認真, 大量閱讀,使命感太重。」

作家領月薪有級別

像鄭建華、張煒、尤鳳偉這個年代和級別的作家,都屬於「遊上岸」的作家,在拿工資的範圍內,可謂生活無憂。他們按職稱拿工資,一級作家享受教授的待遇,二級作家等同于副教授,三級作家等同于講師,像鄭建華的月收入超過3000人民幣,旱澇保收,稿費另計。工作方式上,鄭建華不必坐班, 平常「坐家」寫稿或指導業餘作者。「世界上只有中國大陸和朝鮮(北韓)的作家靠工資生活!」鄭建華說。入了作協的作家們出書方面可謂近水樓臺,浪費紙張的情況也會出現。

不過,像鄭建華這樣的作家待遇,現在已經沒有了。現在的作家叫「簽約作家」,也就是作協發掘一批20~30歲、有作品發表、有一定影響力的年輕人,和他們簽約,他們的關係保留在原單位,由作協替他們向原單位請假2~3年,每月給他們1000元左右的基本生活費。大陸的自由撰稿人比較接近國際上的通案,完全沒有工資的保障,他們就要面對生活的壓力,在撰稿的時候也不能有太多選擇。故此,生活在城市裏的作家、詩人一般都要依附于一個文化單位,比如各地的報館,其中又以文化性比較突出的晚報收容最多,縣城裏的作家就只好落腳在文化館。任職青島晚報編輯的青年女詩人高偉就希望將來能開個書吧,她很明白寫詩和吃飯是兩碼子事。

作品上影視滋潤多 如果把大

陸作家想成個個窮困潦倒,那又大錯。「要是小說趕上電視劇,就什麼都起來了,印數能到幾十萬冊!池莉(武漢著名作家)一個構思就能賣出很高的定金。」 鄭建華說。

爬格子的稿費在大陸還是偏低,90年代中期,稅後稿費還只有每千字50元,當時鄭建華創作長篇小說《欲望別墅》,掙得稿費3 萬元,後來小說被改為電視連續劇,由建華自己編劇,她就拿到了編劇費和版權費,滋潤多了。

鄭建華91年後成為專業作家,按要求每年要在省級以上的刊物發表文學作品8萬字以上,有一年她發了60萬字,沒得到嘉獎,但看看那些連一個字也沒發表的作家,日子竟也照樣過;有的作家則專為企業寫歌頌式的「報告文學」賺錢。「名作家也會被要求給有錢人當槍手,曾有人請我去住五星級酒店,寫東西屬他的名字,酬勞說一個數目……但是我挺看重自己這個名。」建華說。

文人相輕至今尤然

目前大陸文化機構的設置稱為「文聯」,下轄11個協會,有作協、書(法)協、戲協、影協、視協、音協、舞協、雜(技)協、民(間藝術家)協等,其中作協是大協會,也是單獨分出的機構,在省一級與文聯平級。作協也有省、市、縣的級別,鬆散形管理,5年開一次作家代表會,這個會通常會令領導產生一點緊張,並且總要說它是「人大的水平」,以摸順那些50多歲卻還動輒相輕吵鬧的文人們的皮毛。有一次鄭建華主持作代會,看看場面要失控,大喝一聲:「X地作家閉嘴!」事後被譽為文壇穆桂英。

鄭建華目前生活悠閒,「習慣了一個人, 電話不來, 一天不說話。」她把這種狀態比喻為「給生命穿上平靜的外衣」,她表示很幸運,30來歲就處在這種狀態,一輩子做了想做的事,而回顧作家生涯,算是沒有太努力,命運就成就了她,當然,前輩的扶持是不可少的,所以她現在也樂意扶掖後進,包括幫助年輕作家出書。

「過去都是別人叫做什麼就做什麼,沒有自己的選擇,現在年輕人能有選擇,卻又為生存做不喜歡的事。」她歎道。已經出版了9部長篇小說、2部中短篇小說集的建華近來多寫散文,很快要出一本散文集,「大概是老了,喜歡回憶和感慨。」其實她也是50年代生人,就作家這個職業(哦,不,是超職業)來說還是年青的。「我服了張煒,他對文學始終那樣癡迷不悔!」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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