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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營自然探索團隊

我尊重,故我在
文 / 柯芷伶    攝影 / 吳毅平
2005-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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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營自然探索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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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採訪這群人真不容易,湊到六個中的五個已經太幸運。因為颱風封山,林乙華延後了嘉明湖的帶隊行程滯留台北;王洪川趕完報名文學獎的文章所以有空;王文哲在雪山上拍攝雪霸國家公園委託的生態影片,正巧下山補充糧食;李美涼與李偉忠到宜蘭探勘溯溪場地剛回來,團隊成員只差到美國參觀戶外用品展覽的林政翰。一切巧合,連基地營自然探索團隊發起人王洪川都直呼太難得:「只有在冬季的雪山上我們才會相聚,因為大家不約而同去享受雪地。」但在平地從沒這麼多人到齊過。

佼佼者組成的團隊

「基地營自然探索團隊」是戶外活動的專業嚮導組織,成員平均36歲,包辦登山、攀岩、溯溪、生態旅遊等各種活動。國內一般的戶外活動嚮導大多是業餘者,因喜好而結成社團,在工作之餘從事活動。但基地營成員中,除了李偉忠是冷氣水電行老闆、林政翰擔任戶外用品公司的產品企畫之外,其他人都是以自然探索活動為志業,是各領域的佼佼者。每個成員的經歷都是一篇漂亮的特寫。五月初,李美涼被選為攀登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聖母峰)的台灣代表,將成為國內第二個登上聖母峰的女性(第一位是1995年攀登的江秀真),但她在攻頂時出現嘔吐、呼吸困難等高山反應,為了不拖累隊友,李美涼只好回頭,留待下次挑戰。基地營每個成員都是如此,他們就像拚命破紀錄的運動員,在山林原野間不斷挑戰自我體能與意志的極限。

台灣登山之怪現象

在各自領域發光發熱的人物,為何願意組成團隊?他們可以選擇突破自己的紀錄就好,為什麼要成為大眾嚮導?「我們都是愛山的人,受不了有人恣意破壞山, 用不正確的方式帶隊,置隊員生命於不顧。」王洪川氣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不揹裝備

這些青年在台灣登山界各自遊走, 目睹許多怪現象而忿忿不平。某次王洪川與林乙華帶隊上山, 在木屋裡發現兩個女生靠在一起發抖,她們參與一個大型登山隊伍,但半途體力不支,領隊留她們在木屋休息。但睡袋呢?「被帶走了。」

兩個女生瑟縮著,王洪川只好拿出自己的睡袋給她們。這是目前許多以「不用揹裝備」為號召的商業隊伍, 僱人揹公共裝備,表面上隊員樂得輕鬆,實則潛藏危機。「自己負擔自己的食糧、睡袋是基本的登山常識,萬一落單,你才能生存。」林乙華感嘆地說。

把人嚇跑

而國內傳統的「攻山頭主義」「重裝主義」(裝備過多過重)也讓他們不解。李美涼說,許多第一次接觸登山的人

就參加「玉山攻頂團」,揹著大堆裝備、硬被催促爬上山頂,又累又嚇壞了,發現原來登山這麼苦,下次這些人就不爬山了。「登山活動不是把人嚇走,收了錢就好。登山沒有那麼難,嚮導必須要讓隊員之後願意再走入山林、了解以什麼方式親近大地才不會破壞生態。」她說。

遺害自然

以自然為本的探索方式,是基地營團隊的宗旨。一般人以為果皮、食物可以丟在山上,會自行腐化分解,這是錯誤的觀念。李美涼說:「帶什麼上山,就帶什麼下來。」因為人留下的食物對某些動物可能是有害的,甚至排瀉後用的衛生紙,他們都會要求隊員包在塑膠袋裡帶下山。

李偉忠46歲,是團隊中年紀最長的,身體卻比都市裡30歲的上班族還精實。他每一次探勘溯溪地點時,都會考慮此溪谷能承載多少人,以免傷害自然。

「一條小溪若是太多人踩過,它就會失去生命。我看過有人帶著近百人的大隊伍在溪谷裡,那樣根本體會不到溯溪的樂趣,大家只是去踩水而已,我不懂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說。

要樹立專業典範

「在這個世界上取得成功的人,都努力去尋找他們需要的機運,如果找不到,他們就自己創造。」與王爾德齊名的文學才子蕭伯納留下這句話 。

基地營自然探索團隊正印證這句話。當缺少尊敬自然、擁有正確登山知識的專業嚮導,他們就挺身而出,他們不尋求典範、而是創造典範。維持五到十二人的小型隊伍,每隊至少兩個嚮導,行前必定有說明會,說明天氣、地形、以及山區探勘最新的狀況,還會傳達保護自然的觀念。

教人尊敬自然

「我相信由他們帶領去爬山的人,回來後都是尊敬自然的人,而不是狂妄自大、只想征服自然的人。」中華山岳協會技術攀登委員會的顧問鄭鏡樵如此盛讚。

隨著團隊爬了一趟台北縣深坑郊山,隊伍在闊葉林底下蜿蜒向上,突然所有人聚集到王文哲身邊,「這是茶斑蛇的幼蛇,有輕微毒性,在中低海拔的山上最容易見到。」王文哲手裡的小樹枝上,一隻半個小指寬的小蛇不安分地移動。

「這隻才一個月大,以後會長得比手臂還長。」他在枕木步道上發現牠,一般人很難注意到這細瘦的身軀,一踩到就人蛇兩傷了。

看著王文哲輕輕地將茶斑蛇放到旁邊草叢,突然懂得鄭鏡樵所說的「登山者不能過度膨脹自己的內心世界」,某些人帶著征服心態而來,太過看重自己是否勝利,而忘了感受外在世界。

而基地營團隊,卻懂得做到內外在平衡,面對自然有更多的謙卑。

隊員都變成種子

曾做過他們隊員的人後來都成了常客。第一產物保險公司營業課課長蔡宗佑表示,每當工作壓力大,腳開始癢了,一定找基地營團隊規畫行程。他與同事組了一個十五到二十人的家族,都是喜愛戶外活動的上班族。

他們最早曾找別的嚮導,沒想到錢都繳了, 嚮導卻推說臨時有事要改期,也沒替代人選,大家假都請好了卻無法成行。之後經介紹找到王洪川,爬過一次, 就決定以後都要找他們帶隊。「我對洪川很放心,以前碰過一些嚮導,攻頂時叫你自己去,因為他們爬過太多次了,但是洪川他們一定會陪你到最後,把隊員照顧得很好。」

而另一位溯溪隊員許淑媛,職業是董事長助理,她印象最深的是嚮導的自然保護意識。

「偉忠跟美涼希望大家自備餐具、不浪費資源,但還是有很多人帶免洗餐具,結果兩位嚮導直接準備好可重複使用的餐具,而且我們的垃圾一定自己帶回家。」

她認為參加基地營團隊的活動很值得,溪谷攀爬、橫越深潭,每次活動都不一樣,「而且所有的裝備都有,我們不需要自己買或租,這對都市上班族太方便了!」她透露已經找好一批人,要報名溯溪。

引進專業訓練

隊員的回饋是最直接的肯定, 但誇下海口要成為專業嚮導, 他們絲毫不敢放鬆。9月初, 團隊成員林政翰邀請WMA(Wilderness Medical Associates)的教練來台開設WFR(野外急救認證)課程,他將擔任助理教練(林政翰是國內少數擁有美國W M A急救教練資格的人),此課程是針對戶外活動的帶領者、嚮導與巡山員等專業人士所設計,七十二個小時要花費新台幣2萬3000元。基地營成員平日收入有限,卻都繳費參加。由於國內山區救難的資訊很缺乏,能自救救人也是他們視為「專業嚮導」的必備條件。「我們,就是要成為這領域中最用心的人。」帶點驕傲口吻,王洪川的一字一句更像是自我期許。

我們這一隊

流著自然的血液

二十年前的夏天,我隨著一布農族原住民坐著運材車,一路顛簸在現在的新中橫公路上,逆著陳有蘭溪,花了近一天的車程來到塔塔加。揹起了背包、帶著乾糧踏上山林小徑,一天的行走,看著遠方的山影由黑而紫而綠……那寂靜沈緩的變化,我相信那是我記憶一輩子的景象。那是我第一次踏上三千公尺的高山。每當我心緒一沉靜下來,腦海中就浮現著二十年前,那背著籐架背包,穿著剛買的登山鞋在山路中揮汗,迂迂而行淹沒在山林世界的瘦長身影。

爾後,自然世界就一直伴隨著我,我也一直用最簡單的方式去接觸自然。不論高山、溪谷、森林,只要有餘裕,就一股腦兒投入那沒有他人擾攘的世界。

獨行者的試煉

去年,獨自騎著自行車,載著三十公斤的行囊,從昆明出發,翻過「三江峽谷」,穿過暴漲的冰冷溪水,在五千公尺西藏高原上孤獨前行,當看到「珠穆朗瑪峰」的雪白山影展露在雲雨間,我哭了!我像嬰孩般孤獨且嚎啕大哭,多年的夢終於以自己所堅持「用自己的力量前進」的信念來達成。自然荒野世界感動我,也讓我孕育了「謙卑而無畏」的心志,因為荒野探索赤裸裸地試煉獨行的人:在那個世界中沒有任何依靠、沒有任何藉口,所以平時必須無時無刻訓練自己、挑戰自己的能力,「在荒野世界中,所有的生物一切平等」。

甘為自然守護者

高山的星辰、草原的氣味、高原的寒雪、沙漠的流星、峰頂的陽光,那記憶二十年的美景,不斷吸引我,也聚合了基地營探索團隊的嚮導成員。那堅持信念的過程,也不斷讓嚮導成員甘願付出。想像文哲在山上守候數星期,只是等待與水鹿親身相遇的美麗經驗,那不是在家中坐享安逸所能得到的!再看看登山重靴比高跟鞋還多的美涼與乙華兩位女子,敘述著冰雪環境中的嚴酷,與相對讓她們沉醉的雪白寂美,那過程歷練可不是金錢可以換來!還有政翰不斷從國外帶回來的野外環保知識和救難技術,和偉忠從溯溪中所鍛鍊出精熟的攀登架設,這些伙伴的經驗與努力,就是希望讓自然探索活動更豐富、更有安全保障。

因為大自然給了我們成長的養份,同樣,共同守護著自然的心願也就油然而生。自然探索過程必定讓人付出心力,但當你每一次辛苦付出了,那滋味甘苦就如新鮮血液讓你脫胎換骨,且不斷湧動在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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