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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媒體的小報行徑

文 / 阮次山    
1998-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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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媒體的小報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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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四日,美國伊利諾州首府春田市的《每日紀事報》在頭版向讀者宣告:「今日本報不報導蒙尼卡性醜聞案的新聞 。」除了這家獨樹一幟的報紙,全美國各報刊及電視廣播媒體,在這天有九成以上都報導了柯林頓總統所涉及的這宗性醜聞案。

二月五日,執美國報業牛耳的《紐約時報》挖到獨家新聞,報導柯林頓的私人秘書柯瑞向獨立檢察官透露,柯林頓曾和陸文斯基在書房單獨相處,並要求他對外宣稱:柯林頓從未和陸文斯基單獨相處。當天晚上,美國廣播公司在其夜間全國聯播新聞中指出:經過查證,他們證實了《 紐約時報》這則報導的真實性,並在夜間新聞聯播中以頭條新聞處理。

美國新聞媒體對柯林頓這宗新的性醜聞又恨又愛,大家都使出渾身解數想挖到獨家新聞。但是,對新聞界而言,現在要挖的獨家內容,還有諸多不利的因素。

挖不到獨家,又死不認錯

由於此緋聞和即將在五月下旬開審的柯林頓另一宗性醜聞官司——寶拉瓊斯告柯林頓案有瓜葛,而該案主審法官曾下令,未開審前,所有口供及庭外供詞都不得外洩。根據法律,獨立檢察官史塔目前對陸文斯基案所做的調查,在未呈供國會進行聽證之前,內容也不得外洩。這種禁令(Gag Order)使新聞界很難挖到有證有據的內情,只好靠「二手傳播」或「三手傳播」。

目前美國各媒體幾乎全都以「不願透露姓名人士」的方法,來報導關於緋聞案的內情。但由於缺乏證據,許多「二手」「三手」傳播所透露的獨家報導往往有錯誤或誇大之處,媒體有時竟淪為政治鬥爭的工具。許多知名媒體在報導柯林頓這宗緋聞時,其手法也和一些以報導小道消息為主的小報無多大差別。

德州首府達拉斯第一大報《達拉斯晨報》,一月二十七日在網路版上搶先報導,一名秘密勤務人員將向獨立檢察官供稱見過柯林頓與陸文斯基有親密行為。過了三個小時,該報又在網路上宣稱,此消息的來源後來改口說他的描述不正確,因此該報立刻予以更正。但是,當天的許多電視、晚報與電台已播出該報導。一月二十八日的《達拉斯晨報》上也照樣報導說,特勤人員的確想與獨立檢察官合作,但礙於內規無法如此;這樣的處理顯示該報仍「死不認錯」。

案發後一週,許多大媒體引述「 消息靈通人士」的話報導,陸文斯基曾告訴崔普,她保有一件沾有柯林頓精液的衣服做紀念;果真如此,柯林頓可能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但聯邦調查局檢驗後並未發現沾過穢物的痕跡。

匿名消息充斥,道聽塗說充數

在水門案件時代,媒體處理匿名消息,通常要經過兩個以上「中立」或「 第三者」人士的證實,才予以刊登或披露。在這回涉及柯林頓的緋聞案中 ,許多媒體引用匿名消息人士的「透露」時都是草率處理,非但未予查證 ,有的只「道聽」、便在報導上「塗說」;甚至在報導中夾雜「分析」及「 猜測」。媒體只求獨家報導,卻降低了新聞道德的門檻。

據學術單位統計,這次各媒體有關柯林頓緋聞案的「匿名」報導,有四分之三以上都只根據「單一消息來源 」,絲毫不經第二者或第三者的證實 。而許多匿名消息事後證實都屬謠傳 ,更使得媒體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無可否認的,柯林頓與陸文斯基這宗緋聞案是值得大書特書及用心挖掘內情的大新聞;然而,是不是事無大小、只要與此新聞有關的事都值得報導?譬如像陸文斯基在高中時的一名男友戴夫所稱,她喜歡把他用手銬銬在床上這樣的事?又如《華盛頓郵報》引用一名陸文斯基同事的話說,陸文斯基曾告訴她,希望與人在白宮橢圓辦公室內的總統辦公桌上做愛?

換言之,為了競爭,「大報」的報導中滲進了「小報」的風格。難怪美國新聞界有人說,過去的三週是新聞界最令人遺憾的一頁(Sorry chapter) 。也難怪有媒體自責美國出了首位「 小報」總統,也出了「小報」媒體。

不過,在筆者和許多美國新聞界同業討論這些狀況時他們承認,這次柯林頓的緋聞案的確使他們面臨了許多的競爭與新聞原則的挑戰。但是,令許多資深新聞工作者咬牙切齒的是,他們認為柯林頓一定「有辜」,且涉及各種偽證、叫唆偽證、妨礙司法等行為,卻因種種限制而找不出證據,無法揭他的底。因此,雖然有很多讀者認為新聞界的報導過火,但他們絕不放鬆也絕不畏縮,不過會較謹慎。

資訊公路上,緋聞滿天飛

在這回的柯林頓緋聞案中更值得新聞界注意的是:讀者透過網路閱讀相關新聞的情況,遠遠超過新聞界的預期。

國家廣播公司的網上新聞,在一月十七日此案揭發時,共有八十三萬人上網閱讀特別報導;由網上閱讀美聯社此相關報導的在這天有二十二萬人 ;《紐約時報》有關此新聞的網頁共有兩百五十萬人調閱過,比平常增加了三○%;美國福斯新聞網的電腦網頁在案發後平均每天有兩百萬人調閱。據調查,美國成年人每天上網路看新聞的有五千六百萬人,占十六歲以上的美國人口數四分之一以上。

因此,各新聞機構今後必將增強其網頁的內容及素質。而諷刺的是,「 資訊高速公路」是柯林頓在其第一任期內大力推廣的新時代高科技大環 境;沒想到這個資訊高速公路網推廣後,反而使美國民眾更容易從網上閱 讀到他的緋聞。

經過柯林頓的緋聞案,美國正統新聞媒體的公信力雖然有些動搖,但還不致造成太大損害。畢竟,這波新聞熱潮與去年英國戴安娜王妃遭遇「狗仔隊」的「八卦做法」有所不同。美國新聞界也許有「越軌」做法,但因為社會各種節制的機能健全,越軌行為很快地就回到正軌。也許,這正是美國新聞界感到自豪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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