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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帶走的聲音

文 / 褚士瑩    
2006-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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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帶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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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國居住的時候,常常趁著假期的時候開車到各郡去旅行,從都市到鄉村,我對於許多年輕人的生活重心普遍圍繞在「飲酒」一事上相當吃驚。

每一個鎮上,最熱鬧的地方(甚至是唯一有人的地方),永遠是pub,除了喝酒之外,外出吃飯也在pub,甚至所有的社交活動都發生在pub裡,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遇到英國人,只要從生啤酒的種類談起,立刻就能打破紳士淑女的藩籬,難怪有那麼多的英國電視影集或電影,場景十有六七都圍繞在酒吧。

「蚊子鈴聲」 25歲以上聽不見

我所認識很大多數的二十世代,無論是勞工階級的黑手,還是牛津大學的博士高材生,似乎只有在週末來臨的時候,才真正從白日夢中醒過來,生活作息也跟著酒吧的開放時間運轉,星期一到星期四每天晚上,可以在家吃單調的白水煮義大利麵加罐頭番茄醬,再配上洋芋片果腹,為的就是要把攢下來的錢,通通花在星期五晚上喝酒,如果隔天早上醒來發現錢包還有剩餘點錢,星期六就繼續喝,通常到了星期天,銀行存款已經亮起紅燈,於是只好一面抵抗著宿醉,一面找便宜的酒喝。

喝酒最省錢的辦法,就是到便利商店買來喝;很自然地一群朋友合買一打啤酒,幾瓶紅酒,一大罐伏特加,等不及回家,就在店門口的停車場喝將起來,喝醉之後常常打架鬧事,大聲喧譁,很多當地的老人家怕自己或是愛車惹上無妄之災,只好避免出門;抗議年輕人在店家門口遊蕩喝酒,也變成電視或call-in廣播節目長達數年歷久不衰的熱門話題。

為了幫店家解決這個頭疼的問題,終於有廠商

開發出一種蜂鳴器,會發出和蚊子叫聲同樣的高頻率,裝設在門口或是停車場的電線桿上;這種讓人不愉快的高頻率只有年輕人敏銳的耳朵接收得到,所以不知情的年輕人們在店門口站了一會兒,就會開始覺得很不舒服,待不住而忍不住想要快快離開,這個發明雖然引起許多年輕人的抗議,卻大受店家歡迎。

腦筋動得快的年輕一輩,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蘇格蘭一群年輕人,從這種蜂鳴器得到啟示,乾脆用這種成人聽不到的蚊子高頻率叫聲,製作成手機鈴聲(http://mosquitone.net/index.html);這種號稱只有25歲以下的青少年聽得見的鈴聲,不但在禁止使用手機的校園跟教室裡大受歡迎,也讓英國的年輕人們有從大人手中扳回一城的快感。

時光留給成年人的禮物

在電視新聞上看到蚊子鈴聲的報導後,我和幾個同齡的朋友,出於好奇立刻奔到電腦前面上網,進去這家公司的網站,結果發現蚊子鈴聲依照頻率高低還有分三個等級,根據網站說,能夠聽得到最高一級的恐怕是非人類。

果然我們什麼都沒聽到。

換到中級,還是什麼都聽不見。

「你聽得到什麼嗎?」我們抱著最後的一線希望,到基礎級的蚊子鈴聲去試聽,結果有些人真的聽到,有些人卻仍然什麼都聽不到。很不幸的,我就是屬於那種聽不見蚊子鈴聲的;這讓自認為跟年輕人沒有什麼距離的我,自信心受到重挫。

「你果然就是聽不見蚊子鈴聲的老人啊!」彷彿命運指著我的鼻子嘲笑。

我們之中,有一個天賦異秉聽得見蚊子鈴聲的James,後來去修了教育學分,分發到當地牛蛇雜處、雞兔同籠的公立學校去教書,結果因為在課堂上識破手機的蚊子鈴聲,當場鹹魚翻身,從此頂著「全校唯一能聽見蚊子鈴聲的大人」光環,變成學生心目中的偶像,有如地下校長,吃香喝辣;至於其他像我們這種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的老傢伙,只好另謀他路,紛紛去學衝浪、買敞篷車、看漫畫、組樂團,做出各種抓住青春尾巴的幼稚行為,這通通都是蚊子鈴聲惹的禍啊!

日本足球明星中田英壽退出球壇前,曾被問過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敵手是誰,他的回答出人意料:「我最大的競爭對手,是小學時代的自己。」

中田說他小時候雖然在球場上踢球,但是彷彿有另外一個自己抽身在看台上,可以一清二楚看到整個布局,但是隨著長大,這樣的能力卻逐漸消失。

就像逐漸聽不見的蚊子鈴聲,我們痛苦地意識到自己失去的纖細能力,但是這種覺悟的力量,其實是很巨大的,只有夠成熟的心靈,才知道如何巧妙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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