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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企業就像帶樂團,讓樂手盡情發揮

龍角散八代掌門人的音樂管理哲學
文 / 江佩蓉    攝影 / 蔡仁譯
2007-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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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企業就像帶樂團,讓樂手盡情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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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揚長笛聲在遠企飯店大廳盤旋,樂聲終止,現場爆出熱烈掌聲,超水準的演出並非來自專業演奏者,而是日本龍角散株式會社第八代掌門人,現年48歲的藤井隆太之手。

龍角散株式會社成立於十九世紀末,主力商品「龍角散」在尚未成立現代公司組織前即已熱銷於日本,由日本東北地方的藤井家族,融合漢方與西藥所改良,迄今長達兩百年,是治痰潤喉的一般用醫藥品,2006年營業額45億日圓(約合新台幣12億元)。

父親重病倒下,反叛兒子扛起重擔

但是藤井隆太從小對於基業兩百年的家族企業卻沒有興趣,一路求學都與音樂有關,到巴黎留學也是主修音樂。

踏出校門之後,他刻意逃避這兩百年歷史的沉重負擔,甚至進了有競業關係的小林製藥擔任業務工作,這幾乎是對家族、對父親最直接的反叛,這段期間,父子關係緊繃到最高點。

1995年,在三菱化學業務部門工作的藤井隆太突然被急召回家。那晚,他被告知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一個連龍角散的經營高層也不知道的祕密。年屆66歲的龍角散社長藤井康男罹患癌症,只剩下不到一年性命。當時,藤井隆太36歲。

多年來,他一直逃避,如今到了必須面對的時刻。他辭去工作,回到父親身邊學習,準備接班。

這一刻,他才真正發現,父親身上的擔子是如何沈重。這個兩百年的老品牌,正面臨轉型的關鍵期。為了因應日本醫、藥分業的新時代,父親藤井康男開始布局處方用藥,為了尋求下一代的明星商品,藤井康男擴建新廠,並添購許多新機器設備,但新商品前途未明,新設備又必須投入大筆資金,龍角散株式會社面臨了立業以來的首度虧損。

更嚴峻的是,藤井康男就在公司存亡的關鍵時刻病倒,在危急的氛圍下,藤井隆太接任社長,一接手,他就面臨最艱困的情景。「當時整體狀況不明,員工的士氣也很低落。」藤井隆太回憶。

這一刻,他回想起過去長期浸淫的音樂訓練,試著用他最熟悉的方式,來管理企業。他想像自己是位帶領管弦樂團的指揮家,要讓各個位置的樂手,盡情在自己的崗位上發揮,「要將他們擺在對的位置。」藤井隆太說。

僱用感性員工,演出企業協奏樂章

但在樂團達到完美的協奏前,首先,他必須找到對的人。傳統製藥業者選才,大多以忠誠與專業為主要考量,但藤井隆太有不同的看法,他希望新一代龍角散株式會社的員工,能擁有「感性」的特質。

對音樂家而言,感性很重要,但製藥業者竟然挑選「感性」的員工?這到底能為公司帶來什麼樣的助益?主管們質疑著,藤井隆太向他們解釋,「除了專業,製藥業者更需要一顆敏銳的心。」他認為,製藥業和一般企業最大的不同,在於這是攸關性命的產業,如果只是重視獲利,卻忽略人命的價值,這不是龍角散要網羅的人才。

為了這項新的選才目標,剛接手時,他費了一番功夫,對製造廠的員工進行再教育。由於公司長期績效不佳,一些員工為了衝業績,價值觀產生偏差,一心只想賺錢。甚至,在新品研發尚未確定成效的階段,就急著推銷給客戶,連副作用都隱瞞不提。

面對這種價值觀偏差的員工,他先和員工懇談,「短暫的獲利不利於企業的長久經營。」他說。告訴他們現在正值公司的關鍵時刻,這家百年老店就跟人一樣,會老,會衰敗,但是經過革新之後,一定能東山再起。他重新教育員工,向客戶據實稟報,並且積極主動地聯繫客戶,告知他們現在龍角散株式會社的現狀,取得客戶的理解與認同後,等待新品推出時再次拜訪。

他甚至大膽地晉用「中途採用」的員工。對於傳統的日本企業來說,員工忠誠度一直是考核時的重點,因為日本過去是終身雇用制,因此,換過多家公司的人,反而會被視為有問題,或欠缺忠誠度。但是,在藤井隆太任內,卻任用了許多換過多間公司的員工,這個舉止對於龍角散無疑是一種風險。

強化上下溝通,柔軟身段扭轉頹勢

但是藤井隆太相信,只要是具備「感性」特質的人,一定有許多潛能可以開發。他分析,感性特質較強的員工,具備觀察敏銳,且主動積極的特質。這些特質,正是亟待轉型的龍角散株式會社所需要的,因為未來的製藥產業,將不再是製造業,而更像服務業。「製藥業的員工,必須具備體貼客戶的特質。」他解釋。

除了晉用感性人才,藤井隆太也強化內部溝通。過去,日本企業大多是威權制管理,一切仰望集團大家長的安排。但是,多年來藤井父子間的溝通障礙,讓藤井隆太感觸尤深,他不是不關心父親,也不是厭惡家族企業,只是找不到溝通的方法。

過去,藤井父子間的溝通,就像是拿刀對砍的武士,在父子關係間留下許多傷痕。因此擔任社長後,他特別重視和員工之間的溝通,尤其謹守著「公開稱讚,指正私下」的原則,避免讓員工難堪。有時,他也透過寫紙條的方式,讓員工知道老闆對他工作表現的建議與看法。

找到對的人、對的氣質,讓新的龍角散株式會社,有了更多新的營運想像,音樂訓練更讓藤井隆太擁有柔軟的身段,善於和員工溝通。他掌權十一年,共推出二十項新產品,產品線也由過去單純治療喉嚨疾病延伸到小兒口服營養品、醫療處方用藥等不同類型的產品,而扛起大任的員工中,不乏是過去不被看好的中途晉用者。靠著新產品也扭轉了這家老牌企業的頹勢,從十一年前接棒時的鉅額虧損,到去年度終於轉虧為盈。

若以指揮家比喻,父親藤井康男管理企業的方式,像是演奏氣勢磅礡的布拉姆斯,嚴格的管理方式,無非是想要讓企業能穩健踏實向前行。

但是,身為龍角散第八代掌門人,他要做的不只是沿襲,更是要創新,重新擦亮一度蒙塵的招牌。「如果只是依循,永遠無法超越,父親是我永遠的假想敵。」他說。帶領著百名員工,藤井隆太要奏出自己的雋永曲調。

藤井隆太/48歲

◎龍角散株式會社社長

◎畢業於巴黎師範音樂學院

(École Normale de Musique de Paris, Alfred Cor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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