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和鋼鐵侯貞雄 讓台灣不安全鋼筋絕跡

文 / 一流人      2017-12-04
東和鋼鐵侯貞雄 讓台灣不安全鋼筋絕跡


有所為,有所不為

當年侯貞雄接任台翔董事長任內,因心臟不適,到美國動了心臟繞道的大手術,但心繫台翔投資案,術後抱病飛到英國參與和英方的談判。

「他才動完手術,又要出遠門去英國,我因為不放心,執意要隨行照顧他,」侯王淑昭不捨地說,「但我並非台翔人員,侯貞雄認為,那一趟行程我的機票等費用應該自理,堅持不報公帳。」公歸公、私歸私,侯貞雄的態度非常明確。

服務已近三十年的何如玉,以她多年來的觀察說:「董事長最在意的,就是有沒有道理的那個『理』字。公司不會要你做虛偽的事情,也不會做假。」「他對下屬當然嚴格要求,但也會給我們很多機會,只要不欺騙,他都可以接受錯誤,」何如玉說。

他心中永遠擺著一把丈量公理正義的直尺。

讓侯王淑昭印象最深刻的是,大概在九○年代,因水淬鋼筋盛行,市場占有率最高幾乎達到七成,導致當時東和鋼鐵鋼筋業務打得非常辛苦,市占率一直往下掉。

「大家都買水淬鋼筋,我們也來生產!」侯王淑昭回憶,當時她看著公司業績退步,心裡很著急,忍不住跟侯貞雄如此建議。

「那是沒良心的生意,妳敢做喔?」侯貞雄看了侯王淑昭一眼,幽幽地問道。「他一句話點醒了我,就算再怎麼賠錢,不行(做)就是不行,這就是侯先生對誠信的堅持!」侯王淑昭佩服地說。而她也坦承,至今仍為當年的想法感到汗顏。

(首圖圖說:侯貞雄與侯王淑昭在人生路上相互扶持,共創事業。)

安全第一,分毫不讓

水淬鋼筋是在生產鋼筋的最後一道製程,用高壓、大量的冷卻水急速冷卻(又稱淬火)後,利用鋼筋本身餘熱回火,使得鋼筋表層組織產生麻田散鐵相變(Martensite)。這樣的做法,鋼筋表面雖然非常脆硬,達到強度要求,但內部組織卻十分柔軟。

長期以來,東和鋼鐵做的都是熱軋鋼,製造過程中通常會添加釩、錳等合金元素,以改變鋼筋的化學特性,強化韌性,才能成為高拉力鋼筋,內、外組織結構扎實;尤其是加釩的鋼筋,在耐震設計上比任何一種材質都穩定,地震發生時可以吸收較多能量,抗震效果較好,因此加釩鋼筋又被稱為耐震鋼筋。

由於釩是很貴的合金元素,因此,「加釩鋼筋成本比水淬鋼筋高出許多,最多時,每公噸成本可以差到一千元,」當時擔任經理的何長慶說。

身為一位冶金專家,何長慶深入研究水淬鋼筋,從幾個面向提出觀點:首先,台灣製造者供應的水淬鋼筋,在鋼筋混凝土結構設計上,是否具有耐震特性?其次,水淬鋼筋可否用於焊接或續接? 而且,美、日、韓等國家,為何沒有適用水淬鋼筋的標準?

「我先比較了水淬鋼筋和加釩鋼筋的耐震性,差距很大;之後又發現,水淬鋼筋在焊接時,焊接點可能弱化,對建築安全會有疑慮,」何長慶說,基於這兩個理由,他當年即建議侯貞雄:「要慎重考慮。」

「他了解之後,堅持不生產水淬鋼筋,不做就是不做,」何長慶說,再大的利益他都不為所動。

積極推動修法

「在九二一之前兩年,我就大聲疾呼要修訂國家標準,」何長慶說,基於民眾居住的安全考量,要從根本做起,對水淬鋼筋在建築上的使用規範必須嚴格限制。當時從高雄廠被調回台北總公司當幕僚的何長慶,為了修法,努力許久仍無進展,畢竟政策不是憑他一個小人物就能改變、推動,他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

眼睜睜地看著市占率節節衰退,營運壓力與日俱增,侯貞雄也憂心不已。有一天,何長慶搭侯貞雄座車一同公出,在車上,侯貞雄問:「你為什麼不好好推鋼筋(修法)的事? 讓水淬鋼筋不要再使用?」

「老闆,你不幫忙,很多事情我是做不來的!」何長慶沮喪地說。

「你為什麼叫我老闆,我最討厭人家叫我老闆!」侯貞雄突然拉高聲調說。

「你不幫我,誰會聽我說?」何長慶也沒好氣地回應。

但兩人的對話,說出了事實—修法事關重大,必須透過重量級的人物傳達,讓高層明瞭事情的嚴重性,才有辦法完成。

致力讓水淬鋼筋絕跡

了解何長慶的難處後,侯貞雄便親自出馬,透過關係,積極和營建署、內政部建築研究所、行政院等單位溝通,找各種機會出席各個場合,由何長慶說明水淬鋼筋的安全疑慮。

在兩人奔走努力多時之後,終於,讓相關部會高層逐漸理解事情的嚴重性。

然而,不幸的是,台灣發生百年強震─九二一地震。天搖地動的災害傷痛之後,才喚醒各界的危機意識,民眾防震意識也隨之抬頭,對於修訂中華民國國家標準,為建築用鋼筋、混凝土用鋼筋法規修法,順勢推了一把。

二○○○年五月,相關單位對水淬鋼筋的化學性質(化性)和物理性質(物性)研擬出更嚴格的規範,並大幅修正建築用鋼筋的國家標準。

台灣位處地震帶,水淬鋼筋在建築品質上無法確保耐震性,存有安全疑慮,使用者逐漸減少,市占率一路降到百分之十以下;同時,東和鋼鐵長期累積的可靠品質與信譽形象,也在此時嶄露頭角,市占率重占鰲頭。

二○一三年十月二十四日,在中華民國結構技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等專家建議下,經濟部標準檢驗局國家標準技術委員會會議決議,廢除水淬鋼筋國家標準。

當年侯貞雄的堅持,經過十幾年的努力,水淬鋼筋終於從市場上消失。

本文節錄自:《誠義:侯貞雄與台灣鋼鐵產業七十年》一書,傅瑋瓊著,天下文化出版。

關鍵字: 創業傳產人物專訪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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