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行政院提出的稅制改革方案，最近即將送立法院審議，但是其中仍然有一些值得再討論的地方，尤其是關於股利是否應該分離課稅一事，對於課稅的公平性有很大的影響，因此我們認為有必要再詳加討論。
這一次的稅改大致上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關於提高扣除額的部分，這部分與絕大多數的納稅人有關；另外一部分則與高所得者的關係較為密切，包括廢除兩稅合一、調降綜所稅最高級距、提高營所稅及股利分離課稅等等。
首先，在提高扣除額的部分，目前行政院的版本是把標準扣除額由9萬提高到11萬，薪資扣除額由12.8萬提高到18萬，另外身心障礙扣除額和學前扣除額也都有調整。財政部估計因此會產生稅損約255億元，我們認為此一部分會讓絕大多數的納稅義務人受惠，因此當然應該支持，甚至財政部應該把扣除額再提高一些也不為過。同時，提高這些扣除額會可以讓所有納稅義務人都享受的到，而且調整結果會讓所得分配變得更好，因此這是一項符合公平原則的修正。
至於在與高所得較有關係的部分，取消兩稅合一是正確的修改方向，因為企業所得稅和個人所得稅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稅種，沒有理由要兩稅合一，因此取消兩稅合一是符合國際潮流的。另外，最高所得稅率由45％調降到40％，這也是合理的，畢竟45％的稅率比大多數國家的最高稅率都要高，因此即使調降會對富人有利，但是我們認為這是正確的修法方向。
假外資氾濫 卻未設法減少
至於營利事業所得稅由17％提高到20％，每年可以增加約654億元的稅收。由過去的經驗來看，調降營所稅對於吸引外資來台投資的效果其實很有限。
而且，對於許多與台灣有簽署租稅協議的國家來說，這些企業不論在台灣課稅多少，回國後都可以扣抵，因此提高營所稅對於外資是否會來台投資的影響可能很有限。
唯一影響較大的，可能還是所謂的「假外資」，即台商把錢放在外面，然後當成外資再回台投資。我們認為在全球對於資金透明度要求愈來愈高的情況下，我們對於假外資也應該採取較嚴厲與更透明的作法，因此所謂的假外資也應該讓他們愈少愈好。
最後，關於股利課稅的部分，目前的方案分成甲案與乙案，然後乙案又分成A、B兩個部分。因為經過計算，絕大多數的高股利所得者都會採取乙案中的B案，因此此處我們只專注於討論乙案。
乙案分成兩個部分，納稅義務人可任選其中之一，其中A案為股利所得併入綜所稅，但給予股利8.5％的抵減稅額，上限為8萬元；B案，分開計稅，合併申報，採單一稅率26％。換言之，只要原先申報時的所得稅率在30％以上的人絕大多數都會選擇採用B案，而且所得稅率愈高的納稅義務人可以省下的稅愈多，因為現行制度是必需合併申報的，而且最高稅率可以達到45％，現在如果其大部分是股利收入的話，那麼選擇分離課稅馬上就可以下19％的稅，當然是十分有利的。
依主計總處的資料顯示，103年度稅率達到30％的家庭只有2.51％，而達到40％以上的家庭更是只有0.78％。同時，主計總處的資料也顯示，愈高收入家庭的所得中，股利收入所占的比重就愈高，因此分離課稅對於這些最高收入的家庭來說是非常有利的。
大家可以想像一個場景，假設有一個上市公司的總經理，他一年都非常努力的工作，全年的薪資達到1000萬元，在稅改之後，他必需面對40％的稅率；但是，另外一個有錢人，他擁有很多的股票，他什麼事也不必做，到年底時他分到了1000萬元的股利，稅改後卻只要支付26％的稅率。請問這樣公平合理嗎？
獨厚塔尖族群 所得分配恐惡化
最後，依世新大學徐仁輝教授的估計，這次稅改中因為提高各項扣除額，使得大多數的家庭都受惠，平均每戶約可少繳4972元；但是，另外一方面，主要由於分離課稅，使得極少數的有錢家庭（40％稅率以上）每戶可以少繳約62.7萬元！也就是說，如果立法院的審議真的依現在行政院的版本通過的話，那麼台灣的分配一定會更為惡化，這是大家希望看到的嗎？
其實為了照顧大多數的小股民，而不是極少數的高股利收入者，我們建議可以採乙案中的A案做為唯一的選擇，即所有的股利都併入所得中報稅；但是其中可扣抵的部分提15％，同時上限提高到15萬元。如此一來，每年股利收入在100萬元以下的家庭就可以免繳股利方面的所得稅，這對於絕大多數股民而都足夠了。但是對於股利收入在數百萬元，甚至千萬元以上股利收入的大戶而言，仍然需要繳40％的所得稅，這樣就比較符合稅賦公平的原則。
最後，我們要再指出的是，一般而言租稅制度的主要目的有三個：第一，確保政府有足夠的稅收，供政府施政所需；第二，維持良好的租稅環境，以促進經濟發展；第三，減少所得分配的差異，即所謂的量能課稅原則。但是，在這一次的稅改當中，我們看到政府的稅收是減少的，所以不符合第一項原則。
然而，如果能因稅改而使得第二項或第三項原則有所改善，那麼稅改仍然是值得進行的。但是，在此次稅改當中，企業所得稅由17％提高到20％，對企業不利；雖然保留盈餘稅由10％調降到5％，但是這也必需是企業有利潤之後，才有可能做的事。也就是說，由於企業營所稅的提高，長期下對吸引投資和經濟發展都是不利的。最後，這次稅改的結果是對大眾有些小利，但是對於極少數的股市大戶而言，卻可以得到最大的好處，因此最終一定會導致所得分配的惡化。
也就是說，這次稅改的結果其實對稅收、經濟成長和所得分配都不利，唯一得到最大好處的是極少數的高所得者，請問大家能接受這種租稅改革嗎？
（作者為政大經濟系教授、前國發會主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