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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鄰上門歐盟有難色

文 / 賓靜蓀    
1995-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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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鄰上門歐盟有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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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的藍天,又多出三顆小而閃亮的黃星。

一向支持反保護主義、注重環保、社會福利及女性問題的奧地利、瑞典、芬蘭,分別在一九九四年底選擇加入歐盟。這對面臨經濟蕭條、超高失業率、巴爾幹悲劇,卻顯得束手無策的歐洲聯盟來說,無疑是一種肯定。

這三個富裕的國家,將扮演純粹「捐款人」的角色,使歐盟總人口增為三億七千一百萬,也使歐盟首次與動盪不安的獨立國協接壤,歐洲文化、地理中心因此轉向東、北,靠近德國而遠離法國。

然而「歐洲家族」並未因加入新成員而興奮。因為家族擴大,意味著原本已有問題的家庭結構要進行改革。而有關改革的討論,也勢必再一吹掀起大國小國、南貧北富等近乎宿命式的爭論。何況還有複雜的鄰居關係,有待小心處理。

搭者有心,載者無意

在歐盟門外,捷克、波蘭、匈牙利、斯拉夫、保加利亞、羅馬尼亞正急切地想在本世紀結束以前,成為歐洲家族的一員,後面排隊的還有波羅的海三小國。對這些昔日華沙公約的國家而言,搭上歐洲列車才是駛向幸福的保證。為了符合入盟的嚴格標準,他們拚命證明各方面轉向市場經濟的成就:

匈牙利宣稱其工業成長率高於七%;有獨立的中央銀行、經濟法規全以歐盟為榜樣的波蘭,一九九三年的經濟成長率達到四.五%,正加速進行國營企業私有化、稅制現代化;貨幣和政策較其他東歐各國穩定的捷克,則以三.三%的失業率沾沾自喜。

強調積極面向的東西歐專家分析,東歐六國提供一個一億人口的消費市場,急需建設高速公路、住宅、發電廠等公共工程及汽車、電器、電腦等個人產品。瑞士銀行估計,光是重建其電話系統,就是一筆一千五百億馬克的大事業。況且,在東歐的投資人,將擁有世界上最便宜又優秀的工人。瑞典、瑞士合作的電子機械大企業ABB(Asea Brown Boveri)總裁巴涅維克表示,「舊蘇聯和東歐訓練了世界上二五%的工程師,這裡有一百萬名工程博士,比美國工人受過更多學術訓練。」

但是放上東西歐的天秤一稱,這些驕傲立刻顯得輕如鴻毛;東歐各國國民總生產還不到歐盟平均值的七五%;東歐最富有的波蘭人,每人每年平均收入七千馬克,比起歐盟最窮的希臘人,卻還少五千馬克;東歐各國依賴農業的程度是歐盟的兩倍半;東歐最強的紡織、鋼鐵、農業,正是歐盟各國最「敏感」的行業。

任何理智的西歐人,只要稍微屈指一算,就知道東歐各國要趕上這種經濟落差,「即使每年有七%的成長率,也得花二十年」,短期內接納入盟,勢將造成歐盟財政上的重擔。

目前歐盟農業預算已占總預算的一半,若東歐四國加入,則農業補助將最少增加六0%;而為提升發展較落後地區的所謂結構資金,也將再增加四百億馬克。除非歐盟進行政策改革,東歐各國「昂貴」的希望,才有可能在六年之內實現。但在今天錙銖必較的情況下,要求各國再多繳盟費,或「歐盟四窮」希、葡、西、愛爾蘭少領補助,似乎比登天還難。歐洲議會主席韓許因此表示,「在十五年內談東歐諸國入盟,對雙方都沒有意義。」

東歐政治領袖對此次在德國艾森舉行的歐洲高峰會議中,西歐各國口頭歡迎加入,卻不訂出明確時問表的態度大感失望。他們批評西歐短視得只以經濟落差為指標,並以捷克總統哈維爾「東歐有可能落入一撮傻子、狂人和舊社會黨黨員手中,他們正在煽動歐洲最惡劣的傳統」的警語,提醒東西歐政治和文化聯結的重要性。畢竟,歐盟東向擴充的龐大花費,將來可由一個繁盛、穩定的東歐中回收。

政治與經濟的拔河

事實上,許多西歐的知識分子和政治家都同意,東向擴充是促使歐洲大陸和平安定的基本要素。問題是,在盡早整合東歐各國所必須的政治投資和經濟負擔之間,能否找到妥協?

於是,不同速度的歐洲、同心圓歐洲等各種答案紛紛出籠,目的都是容許大歐洲下,不同國家有不同權利和義務。例如,東歐國家的工業產品可參加共同市場,而農產品不參加。

同樣邏輯也適用在歐盟十五國。法國總理巴拉杜和德國基民黨大老、柯爾總理左右手修伯勒(Wolfgang Schauble),先後提出「核心歐洲」的主張;幾個有能力又有意願的國家先在經濟、軍事上完全統合,第二圈國家統合程度較弱、較鬆散,最外圍的國家則僅進行經濟、安全合作。只不過,巴拉杜的理想核心為德、法兩國,而修伯勒中意德、法、荷、比、盧。

可想而知,此說一出立刻引起被列入「慢車道」國家的憤怒。歐盟創始國之一--義大利的前總理貝魯斯托尼,立刻向柯爾總理抱怨;西班牙總理宮澤拉馬上要求召開會議;經常威脅要跳下歐洲列車的英國首相梅傑,隨即提出警告,並宣布英國式的解決--自由選擇的歐洲。

一向質疑歐盟功能的英國人認為,既然馬斯垂克條約允許英國退出貨幣聯盟及社會憲章,也允許丹麥不參加國防、外交、法律、市民權統一,那麼歐盟就應該認可各國在各種情況下自由選擇權利與義務。反正到一九九九年能符合統一貨幣高標準的,也只有幾個國家。

對真正的歐洲主義者而言,英國的主意,簡直就像一道詛咒,置大歐洲理想於死地。

兄弟鬩牆將使大歐洲安定和安全的終極目標土崩瓦解。如何在現有基石上,再建築一棟前蘇聯總統戈巴契夫口中的新「歐洲之家」,能承受失業率、移民潮、有競爭力、又照顧到一般歐洲人的願望,實在需要遠見、犧牲、妥協和辛勤工作。

九五年法國總統大選時,「歐洲迷」密特朗鐵定下台,歐盟前主席狄洛又宣布不預備出馬競選,下一任總統可能不會太在乎法國的「核心」地位和熱忱。再加上英國預定在九六年,針對是否參加貨幣統一和是否參加歐盟進行全民投票,這場歐洲實驗能否成功,還是未知數。但是正如歐盟創始者之一哈斯坦所言,「不相信在歐洲事務中會產生奇蹟的人,就是不切實際。」

也許歐洲人能再創奇蹟!

理不斷的歐盟家務事

目前歐盟的運作架構,仍沿襲一九五八年六個會員國的模式,由各國政府指定的歐洲委員,負責建議立法和執行工作;各國部會部長組成部長會讓,行使同意權;民選的歐洲議會,則有同意委員任命權、否決和拖延立法權。每一會員國的語言都平等地算是官方語言。

隨著會員國的增加,各個政治環節也等比膨脹。自一九九五年一月起,歐洲委員會的二十位委員,由向以弱勢領導著稱的前盧森堡總理桑特領軍,歐洲議會人數增為六百二十六名,官方語言增為十一種。

最受爭議的,在於部長會議的多數同意投票方式。基於平等原則,每人投一票的分量,按照該國總人口加重,由二到十倍不等。若按目前七0%人口贊成即通過,三0%人口反對即封鎖的平衡系統,十五個會員國共八十七票中六十一票算多數,二十六票可否決。但關於稅務、外交、修改條約、新會員入會等事項,卻需部長會議全體一致通過才可執行。因此,經常有一國以否決權,阻礙歐盟整體行事效率。而隨著會員國增加為十五,甚至二十一,跨政府聯邦主義的落實就愈困難。

雖然任職十年、一手建立共同市場的前主席狄洛承認,「歐盟的對外擴展和對內加強合作之間,存在著客觀的對立。」但除了英國之外,大部分西歐領袖都相信,一方面密切結合和一方面擴展的動力和邏輯勢在必行。

目前歐盟最大的挑戰是九六年的跨政府會議。根據馬斯垂克條約,九六年要檢視為達成單一貨幣、共同外交、安全、法律、內政政策合作過程中所發生的錯誤,同時也要做結構性的改革。改革提案又是五花八門,現在確定的改變有三:歐洲委員會縮小、歐洲議會職權擴大、以及因此而引發的一場歐洲靈魂之爭。

(賓靜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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