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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成新銳-外交部政務次長房金炎

文 / 林蔭庭    
1994-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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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成新銳-外交部政務次長房金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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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中正機場的國賓室裡,剛下飛機的李登輝總統逸興遄飛地向記者們敘述東南亞之行的見聞。坐在總統身畔的外交部長錢復,不時微笑領首,燈光下神采燦爛,一掃日前「倦勤」的傳聞。

台下光線昏暗處,相關人員並排而坐。端坐首位的是外交部次長房金炎,緊鄰著這次「破冰之旅」的幕後要角--中國信託董事長辜濂松與國民黨黨營事業管理委員會主委劉泰英。房金炎時而支頤沈思,時而與辜劉兩人附耳交談。這回他並未隨總統出訪,但負責實際的部署工作。

隱在暗處,重要性都不容忽視,這恰是房金炎目前的寫照。短小精幹的他平日極不願曝光造勢,在李總統領軍的外交兵團中,也不似錢復鋒芒奪目,但都是權責日重的大將。

重量級人物 

在外界的印象裡,過去只見房金炎有時代理部長接見外賓,或中韓斷交時匆匆赴漢城談判,影像並不鮮明。

直到去年十一月,經濟部長江丙坤在亞太經合會(APEC)記者會中,談到「以一個中國為導向的階段性兩個中國政策」,掀起國內政壇軒然大波;錢復表示事前並不知情,後來證實是由房金炎核定後,外交部常次陳錫藩將資料傳真給江丙坤參考。當房金炎在立法院指出「這不是政策的改變,只是事實的描寫」時,外界開始注視這位外交部政次的角色。

最近兩個月內,由於業務需要,房金炎策畫並陪同行政院長連戰赴新加坡、馬來西亞、宏都拉斯、巴哈馬訪問;參與規畫李總統的東南亞之行;當外交部傾力籌謀重返聯合國之際,他擔任專案小組召集人。

日前政壇傳出錢復可能異動的消息,不少人認為房金炎「離部長辦公室只有五十公尺」。他本人對可能高升的傳聞避之猶恐不及,但外交部多位官員表示,如果房金炎接任部長,他們一點也不會意外。而即使外交部人事維持現狀,房金炎依然是重量級人物。

籍貫台灣省南投縣的房金炎,早年在外省人為主的外交圈,是少有的本省籍菁英。他受知於當時的外長葉公超,曾是第一位台籍外交官。一九七二年,四十一歲的房金炎出任駐尼加拉瓜大使時,是最年輕、也是第一位台籍大使。他的鄉親黃炳松記得,民國四十九年的一項「埔里鄉土文物照片展」中,還展出房金炎的十二吋相片,儼然是「鄉梓之光」。

轉進時勢主流 

年少風發的房金炎,出使尼加拉瓜期間,因檢舉農技團貪瀆,遭當地僑界和農技團以政治性指詰反控。後來雖重獲清白,仕途卻自此受挫,尤其任駐英代表長達八年,頗有時運不濟之歎。一九九0年他回國出任常務次長時,當時另兩位次長章孝嚴、程建人都曾是他的後生小輩。

幾經起伏,如今六十三歲的房金炎終於晉入外交界核心;更因主客觀環境變遷,他的資歷、理念與省籍,都轉進了時勢主流。

外交部三次長依專長、經歷分工。房金炎的北美背景較弱,但風雲際會,他轄下的中南美司目前是邦交重點區;亞太司正當「南向政策」熱潮;國際組織司更負有重返聯合國、積極參與國際組織的任務,第一科已改為聯合國科,另增APEC小組,又增設幫辦一名,由房金炎過去的機要秘書梁英斌出任。

二十多年前,房金炎曾是我國出席聯合國多項會議的代表團成員(與連戰同時),我國進行聯合國會籍保衛戰時,他正任外交部國組司副司長。我國在國際社會沈寂多年後,如今力圖整建,房金炎撫今追昔,感慨格外深切,他在這方面的經歷也成為一項資產。

除了資歷優勢,外交圈人士透露,房金炎與李總統私誼良好(其妻徐蕙英曾在農復會與李總統共事),也是他的有利條件之一。但立委張旭成指出:「最重要的是,房金炎的確瞭解李登輝的想法,並且能義無反顧、堅定地提出來。」張旭成對他在「階段性兩個中國」風波中的表現印象深刻。

一位外交人員分析,我國外交政策歷經幾階段:「沈昌煥時代」堅持「漢賊不兩立」;錢復是留美的務實派,但獨特的出身背景讓他尷尬地難卸「一個中國」的包袱;如今李登輝主導本土取向的務墳外交,房金炎正是一個代表人物。

一位外交記者更說,以「重返聯合國」為例,「士林官邸出身的錢復可能認為還有辯論的空間,房金炎則理所當然地說了出來,自然與李總統配合得更好。」 

本土背景人脈廣 

省籍更是微妙因素。房金炎的國語摻有客家腔,英語帶著日本調,本土背景讓他擁有地方基礎,當年甚至一度有意競選南投縣長,與傳統的外交官員大異其趣。他的岳父徐傍興是出身屏東的客家籍名醫,更擴植他的人際網絡。這些雖未必是他縱橫外交戰場的必要條件,卻有助於他在政治現實中的分量。

譬如,去年他積極競選國民黨十四全會的中央委員,以排名第一0五當選,次長級中只有他與內政部政次楊寶發上榜,展現他的企圖心與實力,當時他岳家的人脈曾助一臂之力。若他日後果真出長外交部,將是第一位本土且科班出身的外交首長,進一步帶動外交人事本土化。

房金炎從大學、研究所到高考都擁有「第一名」的紀錄,精通九種語言。曾追隨房金炎的外交部條約法律司司長謝棟樑回憶,他特別重視體制分寸,對年輕同事「管教嚴格」。嫻熟於國際禮儀的謝棟樑說:「我研究國際禮儀,就是從房次長教我怎麼穿西裝開始的。」他對財務也精打細算,有些單位申請「全額補助」,他會反問:「若是「全額」,怎麼還算「補助」?」

「人和」可能是他較弱的一環,駐英期間即與新聞、經貿等單位頻生齟齬。今年初隨連戰出國時,與新聞局長胡志強之間的較勁,更令人矚目。

但是,他私下與部屬、朋友相處,言談機智風趣。日前錢復因「不要再多講一個中國」一語而引發爭議,房金炎也為「階段性兩個中國」而飽受困擾,一位外交部人士透露,房金炎曾半開玩笑地說:「錢部長少講了一個中國,我多說了一個中國,都被人批評。」

素與媒體保持距離 

四十年來,房金炎一直以專業外交人員自居,多做少說,如今漸成政治人物,依然未具「政治性格」,在講求溝通、民意高漲的今天,不少民意代表和新聞記者表示:「和房金炎並不熟,不太清楚他做的事情。」

不同於某些與媒體關係良好的官員,房金炎特別擔心被媒體「咬到」。他接任常次後,首次宴請新聞界時即表示,他是一台「冰箱」,不要期望從他身上挖到什麼新聞。常次任內,他立下「只有部長、政次和發言人才能對外發言」的規矩,但輪到自己當政次,依然惜語如金。記者若表示民眾有「知的權利」,他會反駁「我們有工作的權利,外交只能做,講出來就敗事。」

有趣的是,他的小女兒房律思在香港路透社當記者,有時打電話向父親探詢消息,他也三緘其口。一位外交記者說:「他若接外交部長,媒體就慘了。」

習慣於暗處默默做事的房金炎,角色日變,當聚光燈忽地掃來時,他有些無措地閃躲。一位房金炎的幕僚透露,他曾自我調侃:「三代以下,誰不好名?但我正是三代以上。」針對近來有關他與錢復之間的種種傳聞,他更時時刻意強調「我做的一切,都是奉部長指示」,但仍有人視他為「強勢次長」。

歷盡冷暖,房金炎等到了另一個春天。不過,外交界人士普遍指出,在兩岸關係、國際情勢未突破前,任何人出任外交部長,都難有大幅新局,李總統主導外交政策也將是未來必然走向。

在房金炎的心目中,國家處境艱難,正是對外交人員的考驗,全世界就數以色列和我國的外交最具挑戰性,必須在國際孤立中走出一條路來。

只不過,當他潛心為中華民國的外交苦思出路時,可能也發現,與國內輿論辦「外交」,同樣是一大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