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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開復:怎麼從牛車換到火箭船,是你自己的責任!

給創業者的震撼教育
文 / 鄭婷方    攝影 / 賴永祥
2015-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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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開復:怎麼從牛車換到火箭船,是你自己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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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底,那時候擔任國發會主委、人稱「管爺」的台大財金系講座教授管中閔,正為了推動台灣創業環境而傷腦筋,國發會正推出「創業天使計畫」,主要希望讓國內創業者能更容易拿到創業基金。得知對新創公司很有經驗的創新工場董事長李開復,正在台灣養病,趕緊派人去邀請他請教。

沒想到,李開復第一次來訪,沒等大家開口就先說,「我看過創業天使計畫,證明你們完全不懂創業生態環境,」與其他業界人士行禮如儀的顧問方式大相逕庭,馬上給國發會一記震撼教育。

「開復真的很American Style,」管中閔回憶,當時他跟同仁幾乎都驚呆了,因為推出方案時,已經諮詢過不少專家,沒人給過如此直接的批評,當下請李開復說明,這才了解箇中環節,「要打造創業環境,絕對不是給錢就好。」管中閔和年輕同事就像上了一節創業課,也允諾要立刻修改方案。

過了不久,國發會二度邀請李開復指教,看過修正後的創業方案,他仍溫和堅定地說,「看得出你們很努力,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不會成功的。」這給了第二記震撼,也成了創業草案能激進修正的推力。不再只是充當天使給創業基金,也試著鬆綁過往要聘請國外專業人士,公司所設的營業額限制、推出「創業家簽證」概念,也因此才有2014年、被譽為跨出近年來最大一步的「創業拔萃方案」(HeadStart Taiwan)。

管中閔印象深刻,政府官員都沒創過業,跟新時代科技、網路社群距離遙遠,李開復還介紹他參加年輕人交流聚會,由此帶起風氣,承辦人員都不再只坐辦公室空想,而知道要走入創業社群,實地了解需求。

當時在國發會主委辦公室任職,工研院研究員洪立瑜提到,曾跟開復老師共事的人,都知道他修養好,「從不說人壞話,但也從不說謊。」李開復擔任創業拔萃方案的顧問,讓公務體系的人第一次跳脫那些條條框框,及傳統做事方法,試著從更宏觀的角度,更嘗試要突破、修改不合時宜法規,全面改變創業生態。

愛情公寓執行長張家銘形容,台灣真的很少見如此了解矽谷、又深入過大陸市場的專家,「就像一尊大佛自己回到了台灣,大家應該要趕緊巴著他請教,從他那邊獲取知識跟改革的想法。」

大病過後的李開復,不僅出了新書《我修的死亡學分》描寫病後人生體悟,更樂意在臉書上與網友互動,不像過去一樣只見經過重重篩選的創業者,也不緊盯對方到底有沒有按照他的建議做,「現在的我憑直覺,覺得有誠意、有緣分的就見,不需要用那麼多功利的數字、背景判斷。」說起話來精闢溫和,但卻一針見血的李開復,曾多次點出台灣創新創業環境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輕,對於年輕人更總是有很深的期許,以下是李開復專訪精華:

問:怎麼看近年來兩岸創業圈、創業者的比較?

答:兩岸年青人差別愈來愈大,台灣小進步,大陸是大躍進。其實台灣這兩年有些進步,政府也出了不少相關創業的政策,都是往正面走的,如果全球經濟發展相對穩健的過程中,其實是OK的,在進步,在摸索。但是問題是說,你看韓國、以色列、新加坡,成長都比台灣快速很多,但是這三個國家加上台灣,再乘以十,大概就是大陸成長的速度,成長是令人難以相信的。尤其在網路領域,向李克強提出「互聯網+」的概念,就是任何東西都能連上互聯網,顛覆過去了,就飛躍了,點評化、透明化,在中國大陸快速發酵。

如果只做小市場,可能路愈走愈窄。如果只看本土市場,你的投資人因為賺不到錢,就會對創業者更苛刻,融資又不好融,那就會去國家求補助,最後就變成國家養的一批不是很有競爭力的投資人,那創業者就走不出去,基本上變成到處找小錢的思維,而不是去創造或改變產業的思維。那就是兩個負面循環一起滾動,如果要打破這個僵局,一定要走出去。

問:難道台灣的年輕創業家,都應該搬到國外去?

答:如果真的想做成一個「十億美金」的公司,第一天就不能主攻台灣市場,因為現在訊息的普遍性跟透明性,不太可能你有一個好的想法,世界上沒有其他人想到,那如果他的市場大,最後就是他拿到投資。比如說噗浪(Plurk)比新浪微博做的更早,你看PC Home絕對比淘寶、天貓早很多年,為什麼今天有這麼大的差距?這就是小市場跟大市場的差別。但是話說回來,如果你不要做到十億美元的公司,把台灣本土市場做好,服務台灣人,不會搬去別的地方,也不在乎把公司做大,那當然沒問題,因為不可能期望每個小市場的人,都搬走去大市場創業,這是很荒謬的。

其實,有一批台灣人在矽谷、美國、在大陸創業,有的都做得很不錯,我覺得台灣政府應該花點時間,把這批人找出來,幫助他們,現在我們說把台灣年輕人送出去創業,「送」這個字其實是有問題的,因為有動力去的,早就去了,那他們可能在外頭遇到很多挑戰,那是不是應該幫助他呢?讓他們可以把台灣連結建立起來,也許研發可以在台灣做,也許可以雇用台灣人才。我覺得未必每一分錢要花在台灣才是對的,因為最終這些出外打拚的,他們仍然是台灣人,對台灣有認同感,若是有稅務優惠的話,這些海外做得有聲有色的人,甚至可以把總部搬回台灣。

問:因為薪資停滯,不少台灣的年輕人都很「悶」,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創業,有什麼出路嗎?

答:台灣年輕人最需要的是世界觀。因為種種理由,台灣年輕人越來越「internally focused」(關注內部的事),世界上發生什麼事情,很多英文的內容,全球趨勢都有點脫節。如果繼續脫節、惡化,一個不能跟世界接軌的小市場,工作必然是低薪,要怪罪任何人或任何機構都是不完整的,台灣政府有責任,或許有一些吧,但不能都怪政府,台灣老闆比較苛刻不願意給錢,不願意培訓,或許有些案例吧,也不能說全是他們的錯,你要說台灣年輕人不夠有企圖心,也許是吧,但是與其說誰的錯,不如想想如何脫離這個狀況。

問:您有很多在大企業職場經驗,一個年輕人如何評判自己,知道該不該轉換跑道?

答:年輕人要把自己的「價值」跟「定位」看得比較務實一點,在任何一個公司,如果做得特別優秀的,都應該有很大機會,不可能在一個企業裡,待了十年每年都加薪2%,那可能不是說台灣環境太差,你的老闆太苛,卻可能是你自己原地踏步。在優質成長的企業,他永遠會給那前10%,最厲害的人,很多上升的空間跟機會,也許是薪資,也許是工作廣度,可能是跨部門的成長,或做接班人的機會。如果你自認優秀,卻沒有得到重用,可能要考慮一下是不是平台有侷限性,是不是公司不再成長了,是不是部門是夕陽產業,那如果是的話你就可以換跑道,

無論整個經濟成長多快多慢,總有「火箭船」的存在,如果你是有意去尋找的,或許你會找到,或許火箭船不在台灣,或許在你公司另一個部門,也許在另一家公司,也許在一家初創公司,如果你只是自己不滿現狀,然後抱怨,卻不主動做一些事情,機會不見得會自動跑出來。

年輕人要多了解,自己是不是在一艘火箭船,還是在一台牛車裡,如果在一台牛車裡,再怎麼樣努力,提升空間都是有限的,可能是你的公司是牛車,可能你部門是牛車,怎麼從牛車換到汽車換到火箭船,這是你自己的責任,沒有別人會敲門把你挖走。

問:放眼國際,最看好哪一家科技公司,誰會最偉大,蘋果還是Google

答:我常用安迪‧沃荷的一句話來講,「每個人都會有他15分鐘成名的機會。」每個人有15分鐘陽光燦爛底下的時刻,然後就過去了。蘋果也好,Google也好,以後都會沒落的,而且沒落的速度,會比你想像的快,當然也許不會是一兩年,也許是五年、也許是八年,就像以前會覺得IBM是全世界無法挑戰的公司,後來微軟來了,就讓人家基本上忘掉IBM的存在,有一段時間,大家都在談HP、康柏,後來大家說微軟是最大的壟斷霸權,但現在沒人談微軟了。

最後,企業的競爭者,不會是在同一個領域,的確最後也沒有人做作業系統,把微軟打敗,沒人在做大型主機把IBM打敗;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做搜尋把Google打敗,沒人做社群網站把Facebook打敗。

但問題就是說,整個潮流會變,行動時代來臨時,Google把Android免費贈送出去,微軟沒有看到這樣的機會,總是認為自己的作業系統,現在可以收費,未來也可以收費,這是「創新者的窘境」,一旦成功之後,就不捨得放棄,但別人是一無所有,沒有什麼放棄可言,所以繞了一圈,不是把你打敗,而是讓你變得比較無關緊要,IBM沒有倒閉,微軟也活得好好的,但是他不是人們心中最關注、最矚目的科技公司了。

不管是大陸的、美國大公司都在花錢去延長自己的15分鐘,比如說收購一些公司,中國的各公司也在收購,那這只能把你的15分鐘,延長到20至25分鐘,或是30分鐘,但是造不出10小時。「基業長青」這個概念在科技領域是過時了,所以就是在這15分鐘燦爛的太陽裡,好好的把握這15分鐘,好好的綻放,然後很優雅的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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