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代中國藝術家群中，自稱「正當下蛋年齡」，今年五十六歲的韓美林，是位多才多藝的奇人。文革之初，因為以鄧拓的詩為題材作畫，坐了四年零七個月的牢，在牢裡吃盡苦頭，斷了六根骨頭，被挑了一根腳筋，隨後被下放到安徽勞動了十四年，一九七八年才和小說家閻奉英、秦登科、魯延周等人一起獲平反。
向藝術高峰挑戰
歷經這麼一段坎坷的折磨，韓美林仍不斷地攀登藝術王國的各種高峰，向自己挑戰。除了作畫，他努力挽救中國古藝。
他多次深入河南鈞窯，和工人一起揮汗試燒，終於燒出一批罕見的國寶，民間工匠一向稱：「鈞不過尺，十窯九寶。」但是韓美林燒出了一只一公尺半的魚瓶、一只高達一．三米的方瓶。
他也為聯合國設計過郵票，畫過卡通；一九八六年開始醉心於雕塑；這麼一腳，韓美林踏進了另一個藝術天地。
一九八九年，他成立「中國美術家協會韓美林工作室」，設立石雕廠和雕塑廠，兩年多來共造了十多件雕塑品，其中最小的是大連開發區內四．五米高的鍛紫銅「大鷹」，最大的是大連市全長四十二公尺的花崗岩雕「群虎」。
雖然是山東人，韓美林的個子只有五呎出頭，他說：「我的個子不高，但是和拿破崙一樣，也可以做出驚天動地的事，人要站著活，要活就去指揮第九交響曲，可別去耍猴兒。」
於是，他在雕塑的領域中，老愛追求「世界之最」、「中國之最」，如大連老虎灘長達四十二公尺的「群虎」；如瀋、大高速公路邊長達十八米的奔馬；如濟南黑虎泉十米長的鑄銅虎、金牛山十五米高的大銅牛；如目前正建造中的深圳華僑城五十公尺高，一百公尺長的「萬馬奔騰」，在「塊頭」上都十分驚人。
最近，韓美林又發宏願，要進行「跨世紀」最大的藝術工程，計畫創作一千座佛頭，並在眾佛頭安置的山頂上，建造一座高一百公尺的大佛。(原因是要比紐約九十二．九九公尺高的自由女神像高。)
說到韓美林對藝術工作的執著，從幾件事可以看出來。他冬天在室外進行「泥稿」，又冷、又餓；一年春節，他和大夥幹活，沒東西吃，只好把牆角殘留的蘋果皮洗乾淨吃了充饑。吃苦之餘，為了鼓舞士氣，他提筆寫了一副對聯貼在門邊：「莫折笑人，寒天上牙打下牙」，下聯是：「好漢不怕，轆饑前心貼後心」，橫聯是：「上下貼心」。
報國無門
但是雖然對金錢、管理毫無概念，韓美林還是必須自兼經理人，張羅屬下工作人員的一切生活細節，吃虧、上當是常事。大連老虎灘的「群虎」花了他們兩年的心血，落成後，大連當局只給十五萬人民幣的補貼，連買材料的錢都不夠。韓美林傷心之餘，在落成那天，頂著傾盆大雨，站在「虎」上大哭大喊：「我報國無門！」
儘管受到這些挫折，韓美林拒絕到國外定居，有好幾次，外邊的人提供很好的機會讓他出國定居，他都拒絕；他說：「我是個中國藝術家，離開了這片黃土地，我還是個藝術家嗎？藝術家不能選擇地方，屬於那個土壤就應該活在什麼土壤裡。」
為了這片黃土地，韓美林管的「閒事」很多，他曾想極力奔走，要設立一個民俗文化村，把全國各種面臨絕跡的老藝人都集中在一起，保存中國的絕活。他說：「再不設法保存，我們許多民俗文化就絕傳了。可惜，咱們的幹部大都是工農兵出身，只對景泰藍那種花花綠綠的感興趣，你喊破了嗓子，也提不起他們的勁兒。」
他也曾透過人向台灣海基會的陳長文聯絡，想和台灣一起合作去保存中國民俗文化，但至今還沒有「善意的回應」。因此，他構想中的民俗村至今還在有土地、有人，沒有資金的階段，但是他仍然未絕望「這事兒要由兩岸一起搞，我們這一代不能對不起下一代，我們不能讓老祖宗的東西人亡藝絕。」
正當他的雕塑開始為人所公認、開始可以「財源滾滾」時，他又想到為了「留點東西給二十一世紀的子孫」，要造一千座佛頭在人間。
韓美林說：「我從小住在一間破廟裡，後來上學也住在孔廟裡，和佛有緣。去年九月我作了一個夢，夢見觀世音菩薩，他要我把中國歷代被破壞的佛像重新塑造起來。」夢醒後，他吃了十五天的齋，同時立下宏願要創造、塑出一千座佛頭。
據韓美林說，這個跨世紀大業需要五億到六億人民幣、動員兩百名雕塑家、佛學家、佛教界代表、建築學家、結構力學專家、地震學者和四千到五千個工人。在本世紀末，即使造不出一千個，起碼也要造出五百個。他說：「我要窮畢生之力完成這件工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是全中華民族的事。」
至於經費，韓美林的構想是向全球華人發出邀請：「你捐多少錢，我就造多大的佛頭，造好後刻上你的名字，你捐錢造佛頭代表你對佛的一片誠心，我來造佛代表我對佛的一片誠心。但是你捐的錢絕不是施捨，我不會用捐的錢去揮霍，我要讓那些揮霍的人無地自容。」
為了使工作室的人「練兵」，目前他們已用花崗岩雕出了三座佛頭，每座都高三公尺、重三十噸以上。韓美林堅持選用能經年不壞的花崗岩，也考慮用鍛銅鑄造，為的是這些材料經久不壞。
韓美林設計的佛頭有紅慈眉善目，有的怒目橫眉，他說：「這些設計造形都是汲取古今中外佛像造形後的新創之作。我造的佛要有自己的風格，我不能複製歷史，也不是要為某尊佛像安佛頭，否則就等於破壞文物，我的罪過就深重了。」
漂亮姑娘不怕嫁不出去
造好後的佛頭要放在那裡呢？韓美林說：「漂亮姑娘不怕嫁不出去。」目前各方得知，已有十幾個城市要和他接洽，願意提供安放的地點。他目前看上的幾處地點包括北京的門頭溝、順義縣、南京棲霞山、深圳佛山等地點，這些城市之所以積極爭取，主要原因是，有一千座佛頭和一尊百公尺佛像的地點，勢必成為全球旅遊重點，而且會揚名四海。
日前，韓美林的「造佛頭」工程已獲中共中央重視，再加上中共日前正積極爭取西元兩千年的奧運主辦權，有些人建議，中共應配合此壯舉，協助韓美林在兩千年奧運時，至少造出幾百座佛頭，使中國在全球人士心目中揚眉吐氣。
韓美林說：「為了這個大業，我賠了家庭、孩子、愛情，我虔誠地為了歷史和後代，與吃、喝、玩、樂絕緣，我只有一個不移的念頭，要讓我們道一代驕傲地對下一代說：「怎麼樣，我沒白活吧？」」。
(阮次山為專欄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