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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教我的「時間觀念」

文 / 王文華    攝影 / 陳柏年
2013-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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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教我的「時間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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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奧斯卡有四個人,教了我新的「時間觀念」。

首先是李安。二度奪金,距離上次7年。這7年票房和評價有起伏,但不論外界聲音如何,他一直選擇不同題材,擁抱新的挑戰。看他的事業,不能以一部片為一單位,至少要用7年為一單位。

第二人是班艾佛列克。他以自導自演的《亞果出任務》得到最佳影片。15年前他和麥特戴蒙合寫《心靈捕手》,得到最佳劇本獎。但十五年來他演了很多商業大片,飽受花瓶之譏。甚至連《亞果出任務》,也沒讓他得到最佳導演的提名。看他的事業,至少要用15年為一單位。

人生,若用15年為一個單位來思考,也許會做出全新的選擇,並對成敗有不同的詮釋。

可惜我們對人生的規劃、清算,通常是短期的。一夜情,以幾小時為一單位。部分上市公司,以一季為一單位。某些政治人物,以四年為一單位。

一夜情,當時快樂就好,天亮後不重要。所以沒人會在乎,一夜情對象的個性好不好。

部分上市公司,下一季財報好看,股價才能衝高,CEO位子才保。所以拚命衝業績,至於願景、價值、文化等抽象的東西,先別管了。

某些政治人物,先選上再說。於是訴諸民粹、開空頭支票、見風轉舵、不斷動搖。

我們都習慣以成敗論英雄,而這「成敗」,通常是指一夜、一季、一個任期的成敗。為了在這樣短的單位時間獲得「成功」,當事人做的決定,自然保守、安全、主流。

但如果我們拉長戰線,用7年、15年、18年、甚至33年,為一單位呢?

第三人是得到最佳男主角獎丹尼爾戴路易斯。三度得獎,第一次是1989年,第二次是2007年。中間的18年,曾有5年的空窗,和票房的低潮。看他的事業,至少要以18年為一單位。

第四人則是他飾演的林肯。林肯在1832年,競選州參議員失敗。1854年競選聯邦參議員失敗,1858年,因反對奴隸制度,競選聯邦參議員又失敗。1860年參選總統獲勝,卻導致南北分裂。南北戰爭打了四年,南方投降。1865年,憲法明訂廢除奴隸。

林肯以33年為一單位,完成政治理想。想想看,如果他在1832年第一次競選失敗時就放棄,或因為害怕南北分裂而不堅持廢奴,他的一生,及美國歷史,會何等不同!

林肯不幸在南北戰爭結束後遭到暗殺。但他的一生,用「一個單位」,完成了一件大事。

大江東去浪淘盡,小功小過不會留下,贏家輸家都要回家。但每個人都有一次機會,做好一件事情。我們願意像他們四人一樣,把單位時間拉長,一輩子花一兩個單位,執著把一兩件大事做好嗎?如果願意,那麼今天,我們會做出什麼不同的選擇?

(作者為作家、「夢想學校」創辦人,原文刊載於聯合報名人堂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