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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利與義的結合,兼顧商道與人道

文化夜談:現代企業與儒家思惟─正和島之夜
2012-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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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利與義的結合,兼顧商道與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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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遠見》雜誌副社長兼總編輯楊瑪利

與談人

北京漢正和興資訊科技董事長 劉東華

誠品集團董事長 吳清友

天使投資人 薛蠻子

復星集團董事長 郭廣昌

夢想學校創辦人 王文華

過去十年,全球接續爆發恩隆案與金融海嘯,西方資本主義出了什麼問題?隨著華人世界崛起,儒家文化如何運用在現代企業的管理?第10屆《遠見》雜誌華人企業領袖高峰會的文化夜談以「現代企業與儒家思惟─正和島之夜」為題,邀請兩岸三地重要的企業界與文化界代表共同探討。

「生命應在事業之上,心念應在能力之上,」誠品集團董事長吳清友說。在進行專題演講時,他分享自己面臨中年危機,經歷事業煎熬與病痛,閱讀經驗指點生命迷津,因此把個人生命經驗轉化為企業經營模式。吳清友的心情告白,讓台下逾百位聽眾為之動容。

在這場夜談中,有三位來自大陸的重量級企業家。北京漢正和興資訊科技董事長劉東華,曾任《中國企業家》雜誌社長,也是正和島的創辦人,他暢談了正和島的緣起與信念。

現任香港上市公司復星國際及其子公司復星集團董事長的郭廣昌,同時也是大陸全國人大代表。他被英國《金融時報》稱為「中國大陸自己的巴菲特」,他在分享中,強力表達希望跟台灣有文化的企業合作的意願。

天使投資人薛蠻子是UT斯達康創始人之一,曾擔任中國電子商務網8848董事長、中華學習網董事長,投資許多企業,被譽為「中國天使投資第一人」。近年他透過微博影響力,關注免費午餐、白血病救助等議題,推動公益事業。

2010年創辦夢想學校的王文華則帶來讓企業主管有感的十句論語,讓在場聽眾一起走進往日讀書生涯的國學時光。

正和島之夜強調台上與台下的互動。新疆大成董事長唐恒志則向吳清友喊話,「我在遙遠的新疆,你去,我給你頭三年免費。」夜談最後,劉東華表示,正和島是永不閉幕的日話與夜話,隨時打破時空的限制,希望往後每年都能在華人峰會舉辦。

楊瑪利 文明思惟如何與企業整合,成新顯學?

我在這看下去,覺得比早上馬英九總統在的時候還要熱鬧。我想是這主題真的滿吸引人,再次感謝大家來參加活動。今晚非常特別是我們跟大陸最大的企業家俱樂部正和島,舉辦正和島之夜的文化夜談。

今天的主題是談現代企業與儒家思惟。2001年開始美國爆發恩隆案,企業做假帳等受到很大的關注,2008年金融海嘯,華爾街的貪婪也讓大家警覺:西方資本主義出了問題?為什麼商學院裡頭都沒有教倫理與道德?

同時,過去十年在反省的聲音當中,我們也看到華人社會,尤其中國大陸崛起。華人社會有5000年的歷史,我們的文明思惟怎樣跟現在的企業整合,可能成為新的顯學?

今天邀請兩岸三地重量級的人物與談。這裡先分享一個小故事,說明誠品的重要。信義誠品大家都去過,它的建築屬於統一企業,招商時,台灣所有百貨公司都想進駐,很多董事長都率隊競標,誠品吳清友董事長也是。後來,我聽參與決標過程的董事分享,他們聽完吳清友董事長的報告之後,有一個共同的心得:「如果不讓吳清友弄誠品的話,實在對不起台灣人,因為台灣不缺一個百貨公司,可是很缺誠品。」所以先請吳董事長分享誠品的經驗。

吳清友 誠品的創立,是對美好社會的追求

誠品其實不是一個成功企業案例,我跟各位分享的是成立誠品的心情告白。30多歲對我而言是徬徨的年齡。我不敢想,但上天意外給我相當多財富;我不想要,上天卻給我先天性心血管疾病。面臨中年危機後,我想,生命、存在和事業到底是什麼?我看了很多書,從閱讀中得到寶貴經驗,指點生命迷津。

誠品成立在那個年代,對我而言不是事業的問題,是生命存在的議題。我思考生命、事業和品牌後,開始尋找什麼樣的營運模式,能夠兼顧我的理想,把個人生命經驗轉化為事業經營模式。

誠品的「誠」字,家父一再叮嚀,成為我們兄弟之間非常重要的座右銘。我對「誠」和「品」做了這樣一個表達──對美好社會的追求。

其實東方講的儒家,西方講的人文思惟,不外乎是人跟自我、社會與天地之間的關係,最近又加入超越界,也就是人與鬼神之間的關係。人文思惟或儒家思想對於企業經營者而言,在尋找商機時,切莫忘記對社會要有利基,對大自然要有生機的可能。

15年賠錢,對自己懷疑過

我們不把書當成獲利商品,希望它是智慧結晶和商品;不把讀者當成消費者,把每個人視為值得尊重的生命;不用金錢計算時間,把時間當成生命裡某一刻當下;不把書店當成書籍買賣場所而已,應是分享閱讀和安頓生命的可能空間。

誠品是集體創作,假使有任何人對誠品讚美,我們不敢居功,那是因為台灣人的精采,展現在誠品的空間裡。我最近在想,如果經營一個賠錢的事業,可以帶給我生命什麼好處嗎?我認為生命在困頓時,不管是事業的煎熬或病痛,都會讓我們每個人更接近生命。

其實誠品不斷賠錢的15年,我對我自己產生過懷疑,對自己能力、對誠品存在,我做了很多思索。但人的生命非常奧妙,在你即將窮途末路時,上天永遠給你一盞燈,我們必須肯定自己的存在,才有繼續走下去的可能。

我非常謝謝賠錢的15年,讓我生命有困頓,困而後的知道,我認為才是在我生命裡深深烙下痕跡。我沒有希望誠品賺多少錢,我希望既然賺不到錢,是不是讓生命有更多的領悟?我自我期許,我們抱著五種心念:善、利他、正面思惟、自我更高的期許、更強的企圖心,擁有更大的氣度格局視野。

劉東華 價值觀的危機,才是金融真正危機

大陸有一句話,正和島是「中國商界第一高端人脈價值與分享平台」。套用張亞勤的話說,我們做的是雲端,在雲端上架構一個社交和商業平台,把雲端和大地連起來,提供企業家服務的鏈結平台。正和島夜話就是和國內外最重要的平台合作,像博鰲論壇、在北京召開的工商領導人會議、中國500大之夜等都有舉辦。

美國金融危機,乃至這兩年的歐債危機。我曾經寫過一篇小文章,我認為金融危機的背後主要是價值觀的危機。價值觀的危機才是真正深度的危機,金融危機長期化,但我不認為人們已經找到了金融危機的根源。

我認為金融危機最重要、也是全球企業都認可的東西就是股東利益最大化。最大化的結果是今天這個世界,幾乎沒有一個機構、一個人說的話是可以被信任的。所以正和島想要打造誠信體系,像剛剛吳先生講的「誠」。

如何讓誠落到地?近幾年我也提出一個觀點,叫先論是非,再問成敗。追求利潤是天經地義,但是能不能把是非放在前面,什麼是非?三句話:第一,是否傷害別人?第二,是否傷害環境?第三,是否傷害未來?問這三句話,傷害的事別幹,只要守住這三個底限,我覺得利跟義真能結合得好,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就真的能結合。

郭廣昌 推廣太極文化,投資台灣有文化企業

看到台灣企業家,就覺得自己好沒文化。我們在台灣第一個投資就是維格餅家,一個小小的餅做得非常有文化。今天我從飛機下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誠品書店,一個企業做得那麼有文化,讓我很欽羨。我個人最喜歡的佛家就是星雲大師,我最近拍了他四個字,捐了160萬。

還有剛仙逝的傳統文化大師南懷瑾,我非常欣賞他的三句話。大家知道,傳統文化,儒釋道三家是相通的。他說佛為心,佛學最重要的是修心慈悲;道為骨,道家有佛儒的東西,但是它更注重跟身體有關的內心修為,代表作就是太極拳,我個人的話,近四年都在推廣太極文化;儒為表,儒家是用來處事的哲學,講究擔當的哲學。

從復星創業開始,我提出來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三句話也是我自己一個在努力實踐的目標。復星創業20年,管理1500億人民幣的資產,我們現在也開始管理第三方的資產,真的很希望可以投資更多到台灣有文化的企業。

文化應該有載體,文化跟商業不應該割離開來,就像誠品所做的。這種結合,需要點耐心,像吳先生耐得住15年的寂寞,老實說耐得住寂寞,還是需要積蓄。我相信用傳統文化為核心的品牌會起來,這種商業是很有前途的。我非常希望把台灣一些很有文化的企業,帶到大陸去,這樣會有很好的發展。

商業力量本身有文化價值,相輔相成,這是我個人的邏輯。當然,真正的偉大是熬出來的,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我們可能需要更多的積蓄,更多耐心。好在,自己現在的確比以前有耐心一點了,有文化一點了,因為我來台灣的次數比以前多了點。

薛蠻子 專注3億上網人口發揮的影響力

我們從大陸來,經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十年文化大革命。毛主席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或繡花,沒有溫良恭儉讓,這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爆裂行動。

經過30多年經濟發展後,我們面臨非常大的黑暗,缺乏常識、良知和信仰。今天看到吳清友先生這樣的人在經濟上、企業上有了成功,尋找生命的意義。其實我們每一個人到了一定經濟地位、有一定成功後,都要想想價值觀、是非和生命的價值。我們在大陸需要傳播常識、傳播良知、重建信仰。

1980年我去美國讀書,回大陸後,在李開復先生領導下,做天使投資。現在,我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做社會公益,包括在微博上,做一點簡單的傳播常識與重建信仰的工作,我樂在其中。

我以前是唯利是圖的人,但光賺錢已經不夠刺激了,現在天天粉絲搞個600萬人(編注:薛蠻子的微博關注粉絲有650多萬人),追李開復的上千萬人,為什麼呢?如果能夠跟中國上億關心文化的人互動,同時多多少少做點啟蒙運動,這是小小工作,也是我們想做的事情。我們開不了書店,但盡可能用新媒體方式,能夠對中國3億多互聯網用戶連接在一起,這個力量非常巨大。這就是我下半生準備做的事情。

王文華 領導人反求諸己,先做領頭羊和表率

我剛好在企業教一門課「論語管理」,我分享在教課時,企業主管最有感的十句話,邀請大家跟我回憶這些話。

第一句是「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這個「道」解釋為道德的「道」,領導人應建立公司願景,道一旦建立,管理工作就容易些。

第二句為「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用政令管理公司,用刑罰約束員工,員工不會犯錯,但不懂恥,如果用願景激勵他,他會成為能符合公司願景的員工。

第三句是君子最高的境界「近者悅,遠者來。」如果一個公司做得好,公司員工非常喜悅,員工不用你去找,遠方的員工會自動過來。

「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做一個主管,要尊敬賢能人才,廣納各種人才。當主管久了,常選跟自己類似的人,那些非我族類,臭味不相投的,就自動排拒。論語警告我們,這是非常危險的。至於怎樣用人?論語有更多想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找到好的人才,就給他舞台發揮吧。

關於管理人才,孔子說:「先之,勞之。」做領導人,不要總是坐在椅子後面發號施令,你知道公司願景,第一個走到前面去,給員工做示範。同樣類似一句話「君子躬自厚而薄責於人」,領導人永遠反求諸己,先做領頭羊和表率。

如果公司裡有些爭執,「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他提醒我們,做領頭羊固然重要,但要用腦袋當領頭羊,不要用生命做領頭羊。

最後,「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主政者使用民氣時,要非常小心,例如管理員工,要當成祭祀,非常慎重,是為了天而管理他們,而非逞一己私利。讓各位聽我講這麼多,也真是操勞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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