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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慶,讓台灣成為嘉年華島

一年400多場魅力活動
文 / 王一芝    
2013-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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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慶,讓台灣成為嘉年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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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節慶活動分類,最為人所知的,莫過於先民流傳下來的傳統民俗節慶,成為最大宗的類別。例如平溪天燈、鹽水蜂炮、大甲媽祖遶境、內門宋江陣等,就像經過歲月淘洗的古典樂,散發出醉人的醇香。

豐富多元的節慶活動

但隨著生活風格改變,有如同流行樂的新興節慶,更是如雨後春筍般在台灣各地不斷湧現。其中包含了深富藝文內涵的生活節慶,例如嘉義國際管樂節、台中爵士音樂節。

近十幾年來,地方的特色文化,也開始藉由節慶發揚光大。像是新竹玻璃藝術節、花蓮石雕藝術節。

甚至連農特產業都能和節慶成為絕配。像是三芝筊白筍季、阿里山豐山黑糖節。

更不可思議的是,就算非當地民俗風情、在地人文的活動,也能成為節慶活動的主題,例如貢寮海洋音樂祭或桃園動漫大展。

「這幾年任何你想得到或想不到的主題,都可能成為一個節慶活動,」交通部觀光局副局長劉喜臨觀察。

這些五花八門的節慶活動,已讓台灣成為名符其實的嘉年華之島,從正月到年尾,從山上到海邊,三不五時就有節日,街頭巷尾都是慶典,到處充滿了歡笑和熱鬧,使得台灣的社會型態、休閒方式和文化生活出現了重大的改變。

台灣文化消費時代來臨

透過節慶活動,可讓人們在休閒娛樂之餘,還能有所體悟、省思文化深層的傲骨。少了節慶活動,文化的意義就變得沉重,事務也將顯得乏味,而節慶活動的蓬勃發展,更說明了台灣文化消費時代的到來。

當然,節慶本身就饒富興味。說到節慶的起源,其實幾乎等同於人類歷史。中華民俗藝術基金會董事莊伯和表示,節慶就好比人類生活周期的節奏,過去農業社會沒有週休二日,節慶就是調節民眾生活作息的根據,「有的節慶配合節氣周期,有的則與歷史文化有關,」他說明。

每年到了固定時間,例如正月迎新年鬧元宵、3月媽祖遶境、5月慶端午與7月中元祭等節日,民間的地方仕紳們就會集結民力,啟動過節的步驟和氛圍。

但是隨著社會型態的轉變,許多傳統節慶的規模逐漸擴大,也被加入觀光和經濟的功能,不再局限於民俗祭典,但也始終沒有大突破。

文建會成立

造就台灣新興節慶

直到1983年,文建會成立後不久,曾在台北青年公園舉辦一場「民間劇場」,一連5天的活動,邀集了戲劇、音樂、民間藝人和工藝家齊聚一堂表演,被認為是台灣新興節慶的源起。

從那之後,在政府「文化下鄉」「社區總體營造」和「觀光客倍增」的政策驅動下,文建會陸續推動了「全國藝文季」「縣市小型國際藝術節」,農委會也有「一縣市一特色、一鄉鎮一特產」,觀光局12年前的「每月一節慶」等,都對這幾年風起雲湧的「節慶熱」,產生推波助瀾之效。

從最初每年只有3、4個縣市捧場舉辦國際文化藝術節,到2005年,全台灣已經有超過60個各種主題的節慶活動,除了中央政府的政策催化,地方政府本身的自覺,也是扭轉乾坤的關鍵。

一位退休的文建會官員就直指,以前各縣市文化活動的資源都靠中央補助,卻還要苦口婆心地拜託首長舉辦,即使如此,這些地方首長還是不為所動,絲毫不感興趣,「過去政治人物的政績都靠鋼筋水泥建設搭建而成。」現在可不一樣了。週休二日休閒時代來臨,文化活動徹底翻身,和觀光成為兩大主流,地方首長愈來愈瞭解文化建設的威力,足以打敗硬體建設,因此無不卯足勁帶頭辦活動,希望能用文化來詮釋地方,成為不容忽視的城市競爭力。

特別是1996年,宜蘭成功籌辦國際童玩節,第一年就吸引20萬人潮,創造上億的經濟產值,往後更帶動宜蘭10年的發展,讓各縣市看到以節慶行銷地方產業的可能性。8年之後,彰化縣在當年春節舉辦了第一屆台灣花卉博覽會,短短58天,湧進157萬的參觀人次,成為台灣新興節慶發展的里程碑。

全台瘋節慶 促進地方觀光

也是從那時起,各縣市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節慶角逐賽,比節慶數量、比參觀人次,當然也比創意和可看性,就這樣,各種從無到有的新興節慶應運而生,原有的傳統節慶也被加入現代元素,進一步發揚光大,縣市間白熱化的競爭,甚至被媒體形容為「全台飆節慶」。

這些縣市首長覬覦的,絕非只是節慶活動所發揮的文化影響力,和帶動的城市行銷,它所吸引的人潮,和在觀光產值上創造的收入,才是驚人。

新北市觀光旅遊局局長陳國君指出,沒有海洋音樂祭之前,東北角一年遊客大約是80萬人次,貢寮海洋音樂季開辦到第六年,觀光人次已經突破200萬。

去年平溪天燈吸引47萬人次,以每人消費800元計算,經濟效益可以高達3億7600百萬,而活動本身的經費不過1800百萬。

被Discovery頻道譽為世界三大宗教盛事的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活動,去年吸引了550萬人次參與,創造的總體經濟效益超過44億,而公部門投入的經費,也不到1000萬。

根據中興大學行銷系所做的研究顯示,光是有「媽祖餅」之稱的大甲特產奶油酥餅,在3月瘋媽祖期間的營業額,就比平時多出400倍以上。

那麼,台灣大大小小400個節慶加起來,又能累積多少觀光產值呢?

去年由交通部觀光局推出的「2013台灣觀光年曆」,裡面所嚴選42個最能代表台灣的節慶活動,預估能吸引2300萬個國內外旅客,可望創造200億的產值。

由此推估,台灣一年到頭400個節慶活動,至少也能產生500億的經濟效益,說各縣市搶修的是一門節慶經濟學,一點也不為過。

縣市長支持 增添文化底蘊

另一個讓縣市首長趨之若鶩的原因是,節慶活動的成敗,幾乎與在地父母官的政績劃上等號。

「在政績的展現上,節慶活動是短期的特效藥,」劉喜臨不諱言,一個硬體工程建設,從設計到完工最少也得耗上一整年的時間,但節慶活動大可不必,只要能力許可,兩個月就可以見真章,又不必然得投入龐大金額。

好處是,在縣市首長的大力支持下,地方多了些迷人的文化底蘊,但不能避免的是,看到別的縣市辦活動,縣市長面臨舉辦壓力,造成「為了辦活動而辦活動」的資源浪費,甚至不少節慶也在縣市長換人後走入歷史。

然而,不容抹煞的是,節慶活動除了帶來可觀的門票收益和觀光產值外的其他正面功能。

比如說,創造社區本身的獨特性,提升當地居民的光榮感。

劉喜臨去年11月底到新竹關西參加了一場「鹹菜甕嘉年華」,除了開車路過的遊客之外,沒有一個是從外地專程來參加活動的觀光客,在場全是住附近的在地人,「純粹從凝聚在地人共識及向心力的角度來看,這個活動絕對有達成它的效益。」

新興全民假日休閒好去處

一場好的節慶活動也能夠活絡地方產業。1995年前,除了行內人,很少人知道新竹產玻璃,透過兩年一次的玻璃藝術節,再加上全國第一座玻璃工藝博物館的設置,新竹的玻璃產業便開始蓬勃發展。

「地方節慶活動最重要目的,就在於推動當地產業,如能因此帶動觀光,促進地方經濟發展,更是錦上添花,」台灣觀光學院校長張瑞雄分析。

當然節慶活動更可以提供許多休閒遊憩,寓教於樂。「一年到頭都有節慶活動,也讓台灣人週休假日比較有地方去,」台中教育大學台灣語文學系副教授林茂賢觀察,國人對於節慶活動的參與率很高。

數字會說話。觀光局的數據顯示,2011年台灣民眾在國內的遊憩活動,以占比59.8%的「自然賞景活動」居首位,「美食活動」次之,排名第三的就是占比29.7%的「文化體驗活動」。

三成的數字看起來不高,但如果對照去年國內旅遊的總人次1億5000萬,代表一共有3000萬人次,參與過台灣從南到北,甚至是離島的節慶活動。

教授台灣民俗、平日也愛走訪節慶活動的林茂賢分享,置身在節慶活動的現場,幸福感就會油然而生,而台灣人目前現階段,已經逐漸創造出一種享受慶典的小確幸。

長期觀察民間傳統節慶的莊伯和也認為,對民眾來說,傳統節慶提供了娛樂,但對民間傳統藝人和演藝團體而言,卻是提供他們生存發展的機會,「藉著民俗節慶的帶動,讓台灣獨有的傳統技藝不至於沒落凋零。」

適度包裝,讓節慶文化升級

不過,這幾年各地方政府在節慶活動上的百家爭鳴,也引發不少學者專家的批評聲浪,最主要的論述是,眼花瞭亂的節慶活動,讓民眾只看到消費和狂歡的型式,失去了文化的意涵,充其量只是一場又一場的「文化大拜拜」,很難為台灣這塊土地留下什麼。

想要讓節慶文化能夠升級,劉喜臨認為,從台灣土地下冒出來的傳統節慶,本身的文化根植厚實,又具有本土代表性,只要透過適度的包裝,讓它觀光化、產品化(開發周邊景點和旅遊套裝行程)和國際化,再加上現代化素材,自然就能讓傳統節慶脫胎重生。

至於一開始就被賦予觀光任務的新興節慶,則必須要扎根到在地文化,並且和地方產業加以連結,活動自然有源源不絕的養分供應,「活動有了生命力,才能長大,」劉喜臨說。

相反地,如果缺少了在地文化和地方產業做為支撐點,那麼新興節慶就很容易流於譁眾取寵,未來恐怕就會面臨到難以為繼的命運。

「我們現在最擔心的是,中央沒經費挹注,第二年就夭折的地方節慶活動,」劉喜臨坦言,節慶活動不能只有一次性,而是想辦法長期永續經營。

林茂賢觀察,很多節慶活動的夭折,主要原因幾乎都是執政者的轉換,過去炒得沸沸揚揚的苗栗假面藝術節,就是個例子,宜蘭童玩節也差點因為換了縣長而喊卡,「如此一來,永遠都在嘗試,而且沒有累積,」他認為,節慶活動必須持續地辦,才能形成口碑。

透過獨特感強化參與熱潮

除了長期持續經營,節慶活動也不該只是瞬間的燦爛,現在各縣市竭盡所能,就是想辦法拉長活動時限,「單點只是活動的高峰,整個活動期間至少要延長到一個星期,」一位參與台灣觀光年曆評選的重量級評審指出。

最成功的就是剛被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評選為「全球十大別具特色跨年城市」第九名的台北101跨年煙火。

從2003年起,跨年就成為台北市的城市傳統,即使小巨蛋已新建完成,舉辦已久的封街演唱會還是要辦,就算台北101不再是世界第一高樓,大家聚集市府前看煙火還是最具吸引力的跨年活動,因為這是台北人共同的城市記憶。

如今,台北跨年煙火不再只有那1分鐘的期待和3分鐘的燦爛,或是前6個小時的勁歌熱舞演出,從下午開始,市府廣場前就開始醞釀著歡樂的氣氛,煙火激情過後,大家在封街的忠孝東路上狂歡,快樂的不得了,還意猶未盡的人,可以參加旅行社的「爆肝團」行程,到東北角、阿里山或太麻里迎曙光。

舉例來說,2011年雄獅旅行社所屬的100台遊覽車,就載了將近4000人,1月1日凌晨2點從台北出發,5點半抵達阿里山,參加日出印象音樂會。

等等,還沒完。2010年開始,在跨年、迎曙光之前,12月31日的傍晚,在台南北門鹽田還有暮送百年最後一抹夕陽的活動,「在一丘丘的白色小鹽山,看著夕陽緩緩落下,實在是人間美景,」一位去年在北門欣賞完最後一道日落,再趕到台北參加跨年的民眾讚嘆。

「就是像這樣不斷去創造,不斷地去延伸節慶活動,」一位參與台灣觀光年曆評選的旅遊部落客說。

如同台灣各種一窩蜂的流行,節慶闖出名號後,各地就會開始爭相模仿複製,台北跨年是,平溪天燈、彰化花博也都是。

莊伯和就曾經分別在台中、桃園看過台南鹽水獨有的蜂炮,「好處是把民俗發揚光大,壞處是獨特感盡失。」

這也是即使活動再熱鬧,現階段除了台北跨年、平溪天燈、大甲媽祖遶境等,許多節慶都仍屬於內需市場,來台參觀的外國遊客仍屈指可數的主要原因。

縣市政府團隊是為成功推手

林茂賢說,不是找幾個外國團體或在活動名稱掛上「國際」,就稱得上是國際型節慶活動,「最重要的是,必須創造出無可取代的吸引力,才有辦法吸引國際觀光客前來。」

當然,任何節慶活動想辦得成功,縣市政府要有心辦。

2012年最後一個上班日,身著橘色飛行員衣的台東縣長黃健庭,從交通部部長毛治國手上,接過熱氣球嘉年華和衝浪公開賽暨東浪嘉年華雙入選台灣觀光年曆的兩座獎碑,心中的悸動無法言語。

劉喜臨透露,尤其是熱氣球嘉年華,掌握到空中翱翔的型態獨特性、陸海空旅遊的觀光多樣性,以及不用坐上去、光站在地面看就驚豔的視覺享受,「排不到的民眾有怨言,但不會生氣,算是這兩年比較成功的新興節慶。」

三年多前,剛上任的台東縣長黃健庭為了拚觀光,萬中選二挑上了熱氣球和衝浪,做為和國際接軌的台東節慶活動,並親自帶著觀光旅遊處處長陳淑惠,到中央相關部會拜訪請託,想辦法突破一個又一個法令和空域的限制,甚至向議員拍胸脯保證效益,換來預算支持,才能讓熱氣球飛上花東縱谷。縣長夫人陳怜燕還親自到場擔任解說員,用心程度令人感動。「我對他們極度敬佩,」劉喜臨豎起大拇指說。

結合民間力量一同動起來

事實上,一個有規模的節慶活動,與交通維持、動線規劃、環境美化、餐飲安全等事息息相關,不可能只由單一局處辦好,一定得整個縣市政府,甚至是當地民眾動起來。

「光靠觀光旅遊局或文化局,力道根本不足,」林茂賢直指。就像宜蘭人最引以為傲的童玩節,是國內少數不委外、由地方政府獨立舉辦,又能自給自足的節慶活動,關鍵就在於,縣政府傾全力做,把每年的活動都當成一次縣政總體檢,縣長親自跳上火線督軍,一線主管更是各個上緊發條,甚至連民眾都自發性動員,到會場擺攤教民眾做蜜餞,或成為國外表演團體的接待家庭。

一位資深媒體人觀察,從歐洲幾個知名藝術節的經驗證明,節慶成不成功的最重要指標,不在於經費預算或參觀人數的多寡,而是社區力量及當地居民能否認同投入。

2012年暑假,林茂賢到日本京都參加祇園祭,一下飛機,祇園祭的旋律就在耳邊縈繞,不論走到哪裡,都可以看到宣傳海報,上面標示著活動時間和地點,街頭巷尾更能欣賞到和祇園祭相關的展覽、藝文活動或遊行,甚至連進入飯店,都無法脫離祇園祭的氛圍,「讓外地人強烈感受到這個活動的存在,」他至今仍印象深刻。

林茂賢持平地說,祇園祭活動內容的豐度度和可看性,其實比大甲媽祖遶境或東港燒王船等台灣傳統節慶活動遜色許多,卻讓人十分感動,「他們贏在氛圍的營造。」

媒體名嘴陳文茜曾經寫道,「8月天,如果你在法國亞維儂,已歡度了一場難忘的世界性藝術盛宴……;如果妳在愛丁堡(英國),再耐心等待兩個星期,街道上就有不期而遇的白色肢體,騎著八倍車輪大的高腳協力車,帶著你前往一處奇異的表演場所,它可能是海邊,可能是音樂廳,可能是教堂,也可能是酒吧……,可惜你只留在台灣。」

在平均每5萬7000人就擁有一個節慶活動的台灣,如果每一個籌劃團隊,都能像台東縣政府如此用心,辦得能像京都的祇園祭一樣好,相信每個台灣人都能大聲地對世界高呼,「還好,我們在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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