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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主委余玉賢

文 / 蕭富元    
1990-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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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主委余玉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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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六十八年,嘉義農專校長一職出缺,農業專家李崇道推薦時任農復會組長的余玉賢,其他競爭者還有黃大洲、孫明賢,各有政府高階官員為推薦人。當時的教育廳長謝又華在與三人會餐之後,選擇了余玉賢,因為他「不多講話,是個做首長的材料」。

不論是為人或從政,沈默內斂都是余玉賢醒目的標幟。他在嘉義農專的同事趙少平指出,在朋友間幾乎沒有一個人會自認和余玉賢是親密的好朋友,因為「他一直都是淡淡的」。

「他從來不說自己心裡想的事情,也從來沒聽他批評過什麼。」研究所時的室友習以為常地說,余玉賢從不談自己的抱負,對於自己沒把握的事也絕口不提。

如果把李登輝「沒有聲音,實實在在做事」的用人法則印證在余玉賢身上,就可能得到適切的詮釋。在農林廳六年,他的朋友、部屬、甚至機要秘書都沒有聽過他宣傳自己的功勞或發牢騷;只有一次在省議會答詢時,他出人意表地指責中央長官不很瞭解農業、不關心農民疾苦。不久,他就被調升至農委會主委,主管農業大政。

李登輝的化身

五十六歲的余玉賢幾乎可說是李登輝的化身,在他身上可以看到李登輝崛起的影子。生於農家,學的也是農經,同樣在美國拿到農業博士,返國任教,然後經李登輝引薦至農復會,再升為農林廳長、農委會主委;余玉賢自學界轉入政界的過程,正和李登輝模式若合符節。

影響李登輝從政命運的是蔣經國總統,影響余玉賢最巨的是他的老師李登輝。余玉賢的同學回憶學生時代,李登輝在研究所兼課,就和同是農家子弟、本省籍的余玉賢較熟。在美國唸書,余玉賢借地緣之便,也經常去看李登輝。他在農復會的辦公室,隔壁就是李登輝。余玉賢還幫李登輝的文章集結編成兩本書;李登輝省主席任上「八萬農業大軍」的理想,亦是由愛徒余玉賢來執行。

「李總統不重用余玉賢不行,因為他沒幫李總統做過一件錯事。」同樣也是學農經的嘉義農專教授趙少平對余玉賢的前途信心十足。

在做事態度上,余玉賢也帶著李登輝的脾氣。他很堅持原則,不隨便放棄心中已決定的意見。在立法委員強大要求廢止水利會費的壓力下,余玉賢以不合法、不合理為由堅持徵收三成的水利會費。朋友、親戚有所請託,他只在公文上批「一切依法辦理」,然後就交給部屬處理。

認真做事是資深省議員蔡江淋對余玉賢的印象。在農林廳時每個假日他一定下鄉巡視,瞭解農民所需,當時擔任秘書的農委會公關科長張敏墩親耳聽到農民拉著余玉賢說:「現在我們只相信你一個人。」那時所有有關農業的會議,只要有空,余玉賢一定親自參加,幕僚就帶著公文南北奔波讓他批閱。即使到了農委會,由執行政策改扮制訂政策的角色,余玉賢還不時到地方巡察,農民見到他,有時仍不能政口地喊他「余廳長」。

做官的材料

在雲林縣農權會秘書長陳鴻榮看來,余玉賢對農民運動主動表示歡迎,是歷任農業首長中「比較肯溝通的」,所以農民和政府的衝突也逐漸減少。

從另一個角度看,余玉賢做事不但認真,迅速、完美也是他的要求。第二次全國農業會議召開,余玉賢以農委會主委的身分主持,三天會期內一共討論了二七0多項子題,閉幕時他把所有問題的結論歸納成十三點,農林漁牧面面俱到,一位台大農經系教授不得不歎說:「真是做官的材料。」農委會張敏墩科長也打趣,只要余玉賢當主席,做會議記錄一定最輕鬆,因為他會把所有結論都一項一項做得很完整,而且有條理。

任農專校長兩年,學校老師對余玉賢事事求完美的印象都難以忘懷。農經科學生下鄉實習回校後,要寫感謝信給提供協助的農民,信的內容余玉賢不但看過,還逐字逐句的改。

七十七年,當余玉賢高升到農委會,敏感人士說這是國民黨的一張選舉牌,要以他在農民的影響力來贏得選舉;農業界更有人聲稱,這是「強人農政」時代的來臨。

余玉賢在農政方面的強勢作為,確有脈絡可尋。在他主掌農林廳時,媒體就曾譏諷農業政策是農林廳制訂給中央,由中央公布,那時全國農業聚光燈也集中在農林廳。執政黨十三全會選舉中央委員,余玉賢以「牧童廳長」的文宣奪得第四十八名,所有他的農政長官皆名落孫山之外,農林廳鋒芒掩過農委會。勢隨人轉,到他入主農委會,農委會又成為農政方針的風向球,原屬弱勢部會的農委會,一下子也水漲船高。

外表謙厚、做事一板一眼的他,昔日同事、朋友也留意到,他在仕途上確有「企圖心」。曾受教於余玉賢的趙少平觀察,他總是把自己修飾得隨時可以見人,辦公桌也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如果真是踏著李登輝的足跡走,余玉賢遲早要走到中興新村省主席的位置上。但一位黨政資歷俱足的中常委以為余玉賢過於專才,不適合擔任牽涉層面廣泛的省主席職位。

下一步是省主席?

跟了余玉賢八年的張敏墩則替余玉賢辯護,他相信農業的架構在余玉賢手上已大致完成,並認為有深厚民意基礎的余玉賢應當在其他職位上再發揮。

根據幾十年交往經驗,喜讀古書的趙少平談到余玉賢最令人擔憂的是缺少「知人之明,用人之能」,他舉出余玉賢用的秘書在他和余玉賢間製造.很多問題,造成誤解,就是在政府機構做事也有這個情形。

如同李登輝,余玉賢以台籍技術菁英踏進政壇,獲得層峰賞識,不次拔擢。在本土化的時代主流中,形象、學識俱佳的余玉賢,在宦途上會不會是第二個李登輝?

訪余玉賢:我受李總統影響最深

有著相同背景、出身,又極受李總統倚重,余玉賢會不會循李登輝模式逐階而上?在他眼中的李總統又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問:你曾說兩歲開始就接觸農業,這幾十年來在農業界工作,你碰到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答:農民因為規模小、是弱勢,所以對政府的依賴很重。農民說產品賣不出去了,政府應該出來替我想辦法,不能替我找到市場,也應該保證價格收購我的產品,這是最大的挑戰。 我們一直認為農民是經營者,是夥計也是老闆,因為土地是你自己的,你經營賺不賺錢應該自己負擔風險。但現在或過去,農民一向認為政府是他的老闆,所以政府有無限責任,要幫農民解決他的產品銷路問題,等於政府要負擔風險。

問:出身農家,學的又是農經,你對農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理念?

廣義的農業

答:我認為農業應該是廣義的農業,過去教科書給我們的觀念是,農業就是經營農場的事業,我們的法律也是這樣子界定農業。可是我覺得農業不僅是一種生產事業,也是一種生態保護、生活方式,我覺得從這三方面來認識農業,可能更能夠瞭解農業。

為什麼我這樣子講呢?農業如果當做一種生產事業的話,就要講效率、利潤,很多國家的農業,包括台灣地區,農業利潤很低,沒什麼吸引力。而農民並不把農業完全當做生產事業來看待,他喜歡住在農村,明明知道農業沒有錢賺,他還是喜歡留在那邊,因為農業是一種生活方式,他跟他的田地結合在一起。

問:從學界到政界,你可不可以談談從政生涯的體認?

答:我這樣一個農業工作者,算不算是從政?我覺得政府的公務員有愈來愈多的挑戰,現在民意高漲,預算要經過民意機關的審查通過,提出一個方案,一定要說服立法委員,讓它通過,才能夠執行。現在很多民意代表,在選舉的時候向選民做很多承諾,不管合不合理;當選以後,就要求政府幫他兌現支票,這也是現在從政的人所面臨很大的挑戰。如果你堅持你的理念,不合理、不合法的你不接受,那你辭職不幹嘛!但是不是值得?為了這件事你要辭職,還是沒有解決問題。

前途隨緣

我想還是要想辦法解決問題,理論和實際要密切配合。我們也有理想,只是沒有那麼容易就實現。

問:現在官場有一句話叫「官不聊生」,你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答:如果是很誠實的話,有時候難免會有這樣的無力感,我想現在任何政府官員難免都會有無力感。很多事不是你一個人就可以做好的,當然你可以說我有很多構想,可是有時候會打折扣,你達不到一百,但有九十,那已經相當不錯了;如果說六十分以下,就不值得了。

問:你為什麼幾十年來都願意留在農業這個領域,而沒有想到跳到別的領域?

答:我沒有特別刻意要去找什麼工作、職位,我都是順其自然,因為我順其自然,所以人家很自然就把我擺到農業這個位置來。當然知識與訓練是愈廣愈好,如果有機會,我並不是非留在農業不可。一般的行政工作,原理原則大同小異。如果能夠對社會做比較多的服務,我願意做比較多的服務。

問:很多人因為你的背景和李總統相似,認為你應當走李總統路線,你認為如何?

答:我沒有這樣的訴求。我從鄉下來,比較隨緣,我並沒有說我希望能達到怎麼樣子。

農業的活字典

問:你跟總統認識那麼久,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答:我想最大一個特點是他是一個讀書人、學者,所以他有研究的精神,分析很細、很深,也相當堅守原則。

另外,他是非常虔誠的基督徒,因為信仰的關係,所以他對很多事情都充滿信心。譬如他在省主席任內,提出「農業八萬大軍」,為什麼用「大軍」兩個字,這是聖經裡面出來的。

問:你在農業上的觀念有那些是受李總統影響的?

答:我覺得李總統對農業問題瞭解的實在非常多,我一直認為他是農業的活字典,問他台灣、日本各種農業的背景或施政的經過、優缺點,他都非常瞭解。所以如果和他談農業問題的話,要特別小心,不能亂蓋。如果你隨便講,他可以知道你瞭解的程度,你講錯了或者講的不是事實,或數字、年代、人物,如果不能有很大的把握,我想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因為懂得多,他也很健談,也很喜歡談這些事情。

問:在你工作的這幾個階段,那一個人影響你最多?

答:我想是李總統影響最大。對農業經濟的理論跟實際方面影響比較大。

問:就你的觀察,你覺得李總統喜歡什麼類型的人?

答:在我沒有走入政府機關工作的時候,在我的觀察裡,就朋友來講,他喜歡實在的,不喜歡虛偽的。他有一次在台大演講,他強調「真實、自然」,所以他喜歡其實自然、誠誠懇懇的人。

(蕭富元整理)

本文出自 1990 / 06 月號

第048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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