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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田裡的新台灣之光

封面後記
文 / 王一芝    
2010-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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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田裡的新台灣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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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百位新台灣之光集結起來的概念,真的很棒」採訪結束後,三度入圍葛萊美唱片設計獎、也被列在《遠見》新台灣之光名單內的蕭青陽,站在他中和工作室大門前,靜靜地聽著創辦24年的《遠見》雜誌,即將在進入建國一百年前夕,送給中華民國的生日禮物。

這一瞬間,這位設計鬼才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自從2005年以王雁盟的「漂浮手風琴」唱片封面設計,打入葛萊美獎後,每次有人提到蕭青陽,總喜歡在他名字前面冠上「台灣之光」的頭銜。同一年,還有另一個讓台灣人熱血沸騰的台灣之光出現,那就是王建民。

他認同《遠見》挖掘新台灣之光的編輯概念,「如果真能把這些從台灣出發的力量匯集起來,將成為多麼強大的力量之書,絕對不輸給暢銷全世界的《秘密》。」

「要不然,你來幫《遠見》設計台灣之光封面?」試探性地徵詢,沒想到,他竟想也沒想,毫不遲疑地一口答應,「那有什麼問題!」就這樣,蕭青陽成為《遠見》八月號「新台灣之光100」的封面設計者。

幾乎在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封面設計圖就在蕭青陽的腦袋裡浮現出來了。

他提出的設計概念是,在稻田裡長出來的新台灣之光。

他想在稻田上創作一個圖騰,一個展開光芒雙臂的小光人,身型像獎盃。設計進化到後面,他決定把小光人的雙腳變成鋤頭,站在土地上迎向光明,而他所散發的那七道日出光芒,也像是計數的電表,代表為台灣加油。

這個圖騰的設計,忠實反應《遠見》推出新台灣之光的初衷。

「台灣之光不只這一百位,每個願意站在台灣土地上,埋頭苦幹默默付出的人民,只要張開雙手,所散發出的都是台灣的光芒,」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蕭青陽一直驚嘆,這次創作是他今年來最好玩、最興奮的一個,身旁的人無不跟著熱血起來。

這次是《遠見》創辦24年來史上經費最貴、也是過程最珍貴的一次封面創作。也是蕭青陽從事設計工作25年來,第一次嘗試的稻田創作。

為了讓台灣之光的意義確實被彰顯,這個小光人不能用電腦合成,而是真的要在台灣找一塊稻田,把新台灣之光的圖像真實割出來,再拍攝成封面。

為了這個前所未來的創舉,《遠見》也找來專業影音團隊,把稻田創作過程裡每一個彌足珍貴的畫面都紀錄下來。

只是說起來容易,實際執行起來可就大費周章,問題不斷。

首先,找稻田就是第一關,也是最耗費氣力的過程。

為了找到大家心中那一畝田,遠見工作團隊頂著六月的烈日,揮汗跑了一些縣市,有時光一個上午,就趕工勘察了五、六塊稻田,對稻田的知識,也從懵懂無知,突飛猛進到一摸稻穗,甚至光看稻波顏色,就可以斷定何時能收割。

即使有縣市極力爭取台灣之光圖像落在自家田地上,但要求完美的遠見團隊、蕭青陽和紀錄片導演丁正璽卻極不願妥協。田地太小不可以,因為氣勢不夠;稻田旁有電線桿、鐵皮屋也不行,怕破壞苦心營造的畫面,只能含淚向辛勤指引的各地區農會人員一一致歉。

好不容易,終於在有花蓮米倉之稱的玉里,找到大家都屬意的那一畝田。

約莫三點五公頃大的稻田,就落在花東縱谷間,被中央山脈和海岸山脈兩座大山包圍起來,還有從台灣最高峰玉山傾流而下的拉庫拉庫溪水,澆灌滋養著這畝稻田。

抬頭一看,遠遠地還能看到兩座紅色拱橋,當地人說,每到週末假日,總有攝影愛好者在這裡取景,待著不走。遠山、紅色拱橋、加上不時經過的火車,讓這裡成為台灣重要的意象。

這畝田最大的地主彭鏡興,祖孫三代都在這塊田上耕種。不灑農藥的有機耕種法,在台灣已不是新鮮事,花蓮縣政府農業局農務課課長邱奕承透露,彭鏡興就連給稻米吃的營養品,都是比人家貴的酵素,也因此彭進興種的稻米品牌「天禾玉」,不僅得過台灣十大經典好米,還連續兩年獲得日本國際米食競賽特別優秀賞,也是台灣之光。

有幸選在台灣之光的稻田上,割出代表台灣之光的圖象,所謂天意,不過如此。

找到稻田之後,另一個問題又來了。

六月底七月初,本來就是位於北迴歸線以南的玉里,一期稻作的割稻期,《遠見》看上的那畝田,必須在七月中旬前收割。因此所有人都必須和時間賽跑。

在稻田上創作的技術,也是一種專業。繞了一大圈才發現,原來先前曾協助工作團隊在苗栗探勘稻田的苗栗縣苑裡鎮農會,以及苗栗農業改良博士張素真,竟是全台灣少數擁有稻田彩繪經驗的團隊,只要他們願意到玉里協助,對毫無頭緒的工作團隊而言,簡直是如虎添翼。

籌備過程裡,幾乎每天都有新狀況。遠見雜誌編輯部每天下午五點半,史無前例,由總編輯主持,天天召開「割稻會議」。同事們打趣的說,「沒想到編雜誌,竟編到稻田裡去割稻子」。會議中常常因為解不開的結而卡住。

不是費用超出預算太多,就是不知道哪裡能用最少的預算,租到能高空攝影的吊車。再不然就是技術團隊判斷田梗太多、分割太零碎,無法施做。甚至連圖騰要陰刻,把圖形部分挖掉;還是陽刻,只保留圖形,都牽涉到複雜的技術與經費問題。

每天接踵而來的狀況,讓工作團隊疲於奔命,眼看割稻日迫在眉睫,該解決的問題仍然擱置,各方的意見也還在調解當中,無力又無解的困境,讓工作團隊一度想放棄。

「不過只是要一張封面,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嗎?」開會時有人說。不過,這個最昂貴、也最耗工的封面創作最終被堅持保留下來。

從苑裡開了七個多小時車到玉里的八人技術團隊,加上一群來自台北、玉里當地的工作團隊,七月七日就開始揮汗如雨地在農田上丈量,用長竹竿和紅色塑膠繩定下座標。蕭青陽更寸步不離守著稻田,不時與技術團隊討論圖形的位置大小,深怕一不留神,就失去原創的完整性。

兩天的前製作業,在玉里這個純樸的小鎮上引起不小的騷動,來往經過的車輛駕駛,總是放慢速度,探出頭來觀望,不管任何時候,也都有三三兩兩的當地居民好奇地圍過來指指點點。

為了開割記者會在稻田旁趕搭的五頂棚子,就成了工作團隊名符其實的「前進指揮所」,任何大小瑣事,舉凡記者會流程、動員的農民人數,甚至連高空拍攝用專門吊橋樑的十層樓工程車,都是在開割前一個傍晚,太陽下山前才拍板定案。

七月九日清早,不到五點,天還濛濛亮,從林口連夜趨車趕來的紀錄片團隊,已經準備就位,二十位戴著斗笠、拿著鐮刀的當地阿美族、布農族原住民農夫,也放下手邊的豐年祭瑣事,陸續來到現場。不只是玉溪農會總幹事彭子南,就連剛起床的玉里鎮長劉德貞,還沒梳妝打扮,第一件事也是趕來關心。

「這大概是玉里今年最盛大的一個活動,」一位從台北搬到玉里準備過退休生活的五十多歲媽媽,兩天前出門散步無意中瞥見,正式開割沒多久,又趁著買早餐之便,繞過來詢問雜誌何時出刊。

一切準備就緒,陽光從晨霧中微微露出臉來,視線豁然開朗,在農民彭進興和他八十多歲的年邁父親彭文球割下第一把稻穗之後,台灣之光的稻田創作就此展開。

遠遠看過去,割稻機正轟隆轟隆地進行大範圍收割,只不過走的路線和平常不太一樣,留下不規則的軌跡,至於那群原住民農夫們,除了協助割稻機,把紅線外的殘餘稻穗修剪整齊,還得配合紀錄片導演和攝影師的口令,用他們從沒練習過、也不太純熟的演技,真實入鏡。

「五、四、三、二、一,火車來了!」嚼著檳榔的原住民阿公,急著拍著隔壁忘了抬頭的同伴,等所有人動作到位之後,火車卻已駛離,只得再等下一班列車。

一旁努力拍攝紀錄以及協助的工作團隊,也被他們逗趣的表情,稍微忘卻頭上置頂的豔陽,以及臉上滴落的汗珠。

十一點半記者會結束後,將近五十個工作團隊,還有特地從一個半小時車程外花蓮市趕來的副縣長蔡運煌,幾個地方重量級縣議員,全坐在尚未完工的稻田旁,聞著收割後撲鼻的稻香,品嘗碗裡用玉里米煮出來、又香又甜而且黏度剛剛好的白米飯,格外有味道。

太陽下山前,稻田創作幾近完成,採收下來的稻米也全部歸還農民,一車一車地載往碾米廠,只剩下鄰田相接的雜草尚未除盡,在黃昏與黑夜交接的時刻,玉溪農會的工作人員領著大伙使勁鋤著,一心期盼隔天早上呈現的完美畫面。

七月十日,清晨五點,《遠見》團隊與當地農民、所有的機具再度會合在稻田邊。這是天清明朗、萬里無雲的好日子。玉里的田野和村莊,在露水與薄霧中,散發著久久不散的稻香。

入行二十多年,走遍全世界的《遠見》視覺總監陳之俊和資深紀錄片攝影,吸了一口氣,準備好情緒,一個箭步跨上鐵籠,任由工程車將他們緩緩往上攀升至十層樓高,原本在地上看不出所以來的創作圖騰,隨著工程車吊臂緩緩上升,圖形逐漸明顯清晰了起來。

他們搭載的鐵籠,不斷被高空強風吹的左右搖晃,顧不得心理的恐懼與害怕,他們必須趁著剛升起的橙黃色陽光未消失前,找到最好的角度取景拍攝,「實在是太壯觀了,」首度坐上工程車吊臂進行高空拍攝的陳之俊事後回想。

由上往下看,稻田上那位台灣之光,站在土地上,伸出手臂擁抱並仰望著大太陽,自己的身型,十足也像那個展現出光芒的大太陽。

這個圖騰代表著,任何一位,願意站在台灣土地上努力工作,願意愛惜自己土地的人民,都是台灣之光。

感謝花蓮縣長傅崑萁與縣府團隊、玉溪農會的總幹事彭子南、陳專員、薛專員,還有苗栗農業改良場張素真博士、苗栗縣農會陳茂松率領的八人團隊,以及玉里當地農民及居民的大力協助,讓這個雜誌史上的封面創舉圓滿成功。

為了不浪費這片土地上長出的任何一粒米,勞師動眾所刻畫出的圖騰,完成後只能保持一週,但是這一份感動和向上的力量,將透過這一畝田的影像傳播,感染與激勵更多台灣人。

八月到了,彭鏡興這塊田也要重新插秧了。這塊農田不斷培育出台灣之光的 好米,就像台灣這塊土地,不斷孕育一代又一代的新台灣之光的人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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