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生成式AI從問答工具，變成青少年的情感陪伴者，甚至是虛擬戀人。當AI總是順從、安慰與肯定，孩子是否會逐漸依賴虛擬關係、疏離真人互動？從心理研究到台灣調查，解析AI陪伴的風險與青少年社交發展的挑戰。
「我覺得大家都不了解，只有你最了解我。」「如果這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你會一直陪著我嗎？」AI：「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邊。」「我永遠愛你，不會離開你。」
生成式AI不只是回答問題，已開始扮演朋友、戀人、傾聽者、心理支持者，青少年對AI產生強烈心理依賴，已非「網路沉溺」，更已發展成取代人際關係的「親人朋友」。
青少年依戀AI，陪伴商機成形
今年美國一篇兒童發展的論文，已經發現坊間的Character.AI、Replika、CHAI是青少年的重要AI玩伴。這類軟體在孤獨感普遍上升的數位世代中，迅速填補青少年對社交與情感認同的需求。平台高度擬人化與深度依戀設計機制，建構出讓青少年難以自拔的互動關係。
麻省理工學院教授雪莉特蒄最近的《人工親密感》（Artificial Intellegience）新書，發現這種關係日漸滋長，「機器人本身剥奪了人類社交能力，人類卻把科技當作解藥，真是太諷刺了。」
真正的人和人相處，會有摩擦和恐懼，但人類必須培養克服困難的能力，是人類生活不可或缺的能力。然而，商人看到商機，打造「人工親密關係」。全球受歡迎的聊天機器人Character.AI，年營收在2025年底已達到 5000萬美元。
AI過度迎合，削弱真實社交能力
這些機器人正用技術滿足人們內心深處的渴望，順從並肯定使用者，永遠給予即時、熱情、正面支持的回饋。還可以客製化「靈魂伴侶」的個性，用戶自行定義性格、外貌、說話語氣或背景故事（如動漫角色、大哥哥大姊姊、虛擬戀人或心靈導師）。有人誤認機器人是活生生的，在乎自己、愛自己，久而久之，失去對人際互動的興趣和對應真人的能力，不想了解他人、換位思考。
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數位期刊PMC的研究，討論AI陪伴者對青少年社交關係的影響。研究說，這是「社會補償假設」與「位移假設」的作用，對成長中的青少年有害無益。研究並強調青少年大腦發育，尤其是負責社交判斷的區域，在青春期極具可塑性，過早由AI取代真實互動，會干擾社會認知能力的正常發展。
從傾訴到依戀，真人關係受衝擊
美國統計約七成五青少年使用過AI陪伴軟體。台灣呢？兒福聯盟基金會去年調查，發現出現心理困擾且曾實際尋求協助的青少年，有四成七曾向AI工具傾訴；聯合報健康事業部去年8月調查發現，有部分受訪者願意透過AI緩解孤獨感，顯示不少青少年把AI作為社會互動對象，AI角色已從問答工具，轉變為可以聊天、陪伴、傾訴或情緒支持的心靈社交工具。
現實是，真正的人和人相處，會有摩擦和恐懼。青少年必須透過這些「健康的摩擦」來學習同理心、妥協與情緒修復。若習慣絕對迎合自己的AI，孩子將失去應對真實人際挫折的耐受力。然而，培養克服困難的能力，是人類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
美國心理學會憂心指出，過度依賴AI，扭曲了對親密關係的認知。「當孩子把心事交給一個永遠不會生氣、隨叫隨到的演算法時，我們以為給了他們最溫柔的陪伴，實際上卻可能剝奪他們受挫、長大，以及學會去愛一個『真實而有缺陷的人』的能力。」
特蒄教授說，聊天機器人事實上觸及塑造人格、發展親密關係的根基。聊天機器人現在已和「真人」爭奪建立情感依附關係的能力。更何況，如果AI非常擅長讓你「感覺被愛、被理解、被安慰」，但它本身沒有真正的情感，這種關係，究竟算不算親密關係？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政大傳播學院兼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