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知識唾手可得,我們真正需要的,是理解、判斷與思考的能力。所有曾發生過的事件,都累積著當年的仁者、天才、野心家,甚至瘋子,基於當下情境的解決方案。每段過去,都有人性通用的「底層邏輯」埋藏其中。歷史學的訓練過程,便是帶著我們去挖掘萬事萬物的根本,過程中所長出的技能樹,能讓我們成為更完滿的人才。(本文節錄自《成為有歷史的人》一書,作者:吳宜蓉/天下文化出版,以下為摘文。)
該背的,還是要背
講到這裡,我必須回到前面我的結論:「可以不用背,但最好可以背。」我一點也不反對「記憶」的重要性哦!現在的教育普遍認為,對於事實的記憶不如培養批判性思考等技能重要。就像我上一段講的,我們更需要掌握 how & why。儘管如此,我深信記憶才是一切的基石。
天啊!所以老師你現在是要即刻打臉自己嗎?
欸,是這樣,又不是這樣。我這個人一向主張:「理解是為了更有效的記憶,記憶是為了更深刻的理解。」這兩種能力是相輔相成的。
不過,很多教育工作者會認為「記憶」是相對低階的技能。跟綜合、分析推理、批判性思考比起來,在學習重要性的地位是相對其次的。
尤其當我們有了 Google,有了各種生成式AI工具後,在一個不缺事實(以及各種扭曲事實)的時代,想當然耳的,很多人會認為應該相對不需要死記硬背了,反正想知道什麼基本資訊,上網查就有了啊!
然而,古希臘悲劇大師愛斯奇勒斯(Aeschylus)曾寫道:「所謂的智慧就是記憶力。」這是什麼意思呢?
一九四六年發表的一篇研究發現,國際象棋(又稱西洋棋)專家比實力較弱的選手更能選出好棋步,並非他們比較擅長分析眼前的棋局,而是他們記下了更多經典的象棋棋局,所以可以在腦海中透過這些豐富的知識量,選擇更好的棋步。
夏威夷大學馬諾阿分校(University of Hawaiʻi at Mānoa)對九十八名選修經濟學的學生進行的一項研究表明:那些經常使用題庫平臺 Cerego 的學生,透過努力刷題反覆記憶後,在選擇題的得分比較少使用的學生高出一○%。而且這些學生在需要分析的問題上也取得了更高的分數。他們在分析型問題上所展現的優勢,甚至比記憶型題目優勢高出十六分。
這是為什麼?難道分析能力比不上大量的記憶嗎?
其實並非如此。比較恰當的說法是:豐富且穩固的記憶,會成為理解分析能力的基礎,也會有效提升理解分析能力的品質。
(延伸閱讀│女兒成績滿級分卻泣問讀書價值:當孩子說「不想上學了」,爸爸做了「這決定」)
培養「通透世界」的能力
所以,該怎麼考試才會考高分?
現代社會科課堂時數減少、課本內容也刪減大半了。所以,我給老師、家長的建議是:與其焦慮地補充大量課外資料,我們更該做的是:幫學生帶對裝備,而不是塞滿行李。
出國最重要的物品是護照,不一定要帶二十條免洗內褲。重要的知識點就像護照,讓學生能夠順利通關;而思考力,就是記得把護照收好帶著、還能進一步規劃旅程的能力。
若我們上課塞了太多次要資料,反而會讓學生找不到核心知識。(想想你的護照困在一堆免洗內褲裡,要過海關時還得把整個行李打開翻找,該有多焦急?)
而且我老實說好了,若盤點歷屆試題,會發現某些主題確實反覆出現。考試往往具有一定的命題趨勢與核心焦點。因此,無論是教師安排複習內容,或學生準備考試,如果無法根據考情脈絡抓出重點,只是盲目地追求細節、全面苦讀,甚至像無頭蒼蠅般亂讀,準備效率自然會大打折扣。
考試準備需要策略,而不是焦慮式閱讀。與其試圖涵蓋所有內容,不如先理解命題方向,整理出常考概念、核心時序與題型樣式,進行精準的對應練習。在範圍有限的考試裡,不是比誰讀得多,而是比誰讀得精準到位。掌握趨勢、聚焦重點,才能在通往倒數考試前的有限時間內發揮最大的學習成果。
因此,我認為老師的首要任務,是引導學生盤點課綱的必備知識,同時整理出熱門的考點分布,並嘗試利用好的題目或文本引導學生練習思考的可能:
如何避免「如果」淪為空想?
如果我們的大腦老是不由自主想要開啟一個平行宇宙,那麼,可不可以把它當成是一種思考的訓練工具呢?可以的!
對一些歷史學家來說,反事實思考不總是茶餘飯後的腦洞大開。它可以是一種檢驗因果推論的思維途徑,幫助人們釐清到底是什麼因素真正推動了歷史前進?也可以透過推理的過程,加強我們理解歷史多樣的可能性。
但前提是:反事實思考的推理過程一定要嚴謹。不是所有的「如果」價值都一樣。有些假設,就僅僅適合拿來做為迷因哏圖,笑笑就好。
例如:「假如維也納美術學院錄取了希特勒,第二次世界大戰就不會發生了?」「假設希特勒爸媽沒有生下希特勒,那是不是就不會有二戰了?」
這種假設,首先過度簡化因果關係。
把一場複雜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暴發,天真地歸因到一個人身上,卻忽略了這個世界,很多事情不是一個人能創造的,也不是一個人缺席就會消失的。
歷史事件往往由多重因素推動,即使希特勒不存在,一戰後《凡爾賽條約》對德國的嚴苛懲罰、一九二九年經濟大蕭條、威瑪共和的政治體系不穩等各種因素,仍有可能促成另外一位極權領袖崛起,戰爭未必能避免。
這就很像說:「如果沒有那根菸蒂,這場森林大火就不會燒起來了啦。」但是,你卻忽略了當時這片森林可能正遭逢持續的乾旱、忽然颳起強風、枯枝落葉長期堆積,又遇到消防系統失靈,火才會燒得這麼大。當我們過分簡化原因,那接下來有什麼好推論的?以後森林都不要有菸蒂,就永遠不會發生大火嗎?
找唯一的罪魁禍首,會讓故事變得簡單好記,但是推論價值極低。 再者,歷史推論更在乎人們做的「選擇」,因為歷史是由一連串具體決策推動的。
你可以探討希特勒做了其他的選擇會怎樣?譬如,如果希特勒在吞併捷克斯洛伐克後就停手了?如果希特勒沒有進攻蘇聯會怎樣?這些選擇的背後,都可以根據當時的政治情勢、經濟條件和社會氛圍,結合歷史資料做出合理推演。
但是你直接假設希特勒沒出生,就很像在問:「如果愛因斯坦的爸媽沒相遇,相對論會由誰提出?」這種假設過於空洞,完全無法用歷史方法進行檢驗,更不會因此產生有意義的歷史洞見。
(延伸閱讀│頭腦好不代表很會念書!哈佛學生都有一項特質:「RQ」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