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投幅員廣大,人口散落在山城與聚落之間, 對都會居民而言,生病後前往醫院、看完診再到藥局領藥,是再日常不過的生活流程;然而對居住在水里、信義、中寮等地的居民來說,一場突如其來的急症、一次往返醫院的交通,甚至只是把慢性病藥物安全帶回家,都可能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也因此,當台灣談論「健康醫療平權」,南投面對的不只是醫療資源有沒有,而是當父母住在山裡、當家人突然生病,醫療能不能跨越一段又一段的山路,在最需要的時候,及時來到他們身邊。
把急診第一道防線往前移,守住偏鄉救命關鍵時間
「南投很像本島中的離島。」南投基督教醫院院長張尚文如此形容。南投人口雖有四十多萬,但幅員廣大、聚落分散,部分地區甚至隔著整座山,兩個地點在地圖上看似相距不遠,真正開車卻可能需要繞行許久。一旦發生腦中風、心肌梗塞、重大外傷、呼吸衰竭或嚴重過敏等急症,距離便不只是交通問題,更直接關係到救治時間。
水里24小時急診救護站的成立,正是要補上這段醫療空窗。從112年至115年7月,累計服務2,948人次,張尚文強調,救護站不是要取代大型醫院,也不是將完整的醫學中心急診室搬到偏鄉,而是把第一道急診防線往前移,能夠在當地處理的患者就地處理,需要更高層級醫療的急重症患者,則先完成專業評估、必要急救與生命徵象穩定,再快速銜接後端醫院。

他記得一名肝衰竭患者,在水里家中突然失去呼吸心跳,消防人員將患者送至救護站後,醫療團隊立即插管、穩定生命徵象,再轉送後端醫院,最後患者不到一個月便順利出院,張尚文說:「這種病人如果在以前,很可能撐不到醫院。」偏鄉急救真正要爭取的,正是這段黃金時間。不是讓救護車載著病人在漫長路程中等待抵達大型醫院,而是從第一時間開始,便有人評估、有人處置,也有人接續下一棒;也因此,遠距醫療無法完全取代現場醫療,科技可以縮短資訊距離,真正面對生命危急的那一刻,仍必須有人、有設備、有能力在現場把病人接住。
醫療走進家門,送的不只是一包藥
如果水里急診救護站守住的是急重症的「第一哩路」,送藥到府所補足的,則是患者離開醫院後的「最後一哩路」。
對偏鄉長者而言,看完醫師並不代表醫療流程已經結束。南投縣藥師公會理事長林澤輝指出,南投沒有都會區綿密的大眾運輸,有些長者就醫必須預約長照接送或計程車,但「送藥到府」若只被理解為物流,就低估了這項政策的價值。

林澤輝曾服務一名住在中寮、八十多歲且有輕度失智的婦人。子女居住外地,長者同時接受不同科別治療,家中累積多種藥物,又因服藥後感到不舒服而自行停藥,卻沒有告訴醫師,直到藥師真正走進家裡,才發現問題遠比一張處方箋複雜。
藥師逐項整理處方藥、中藥及保健食品,確認服藥方式、重複用藥與可能的不適反應,再將觀察結果提供醫師參考,後續也順利調整部分藥物。長者的用藥情況逐漸改善,而對遠在外地的家人來說,更重要的是知道有人固定去看看媽媽,也因此,林澤輝說:「我們不是送到門口,把藥放下就走。」
一張處方箋背後,看見一個人的生活
南投高齡人口多,部分家庭面臨子女外出、獨居或老老照顧,藥師定期走入家中,除了藥事專業,也多了一層健康關懷,幾次訪視建立信任後,長者才可能願意坦白:「這顆我其實沒有吃」、「吃了會不舒服」、「家裡還有別的藥」,林澤輝也將這種關係稱為「關懷的溫度」。
他提到,溫度背後也需要制度支撐!山區送藥單程可能超過半小時,加上找地址、交通及到府藥事服務,一天能完成的個案有限。對第一線藥局而言,人力與時間都是實際成本,因此,偏鄉醫療不能完全以都會區的服務效率與成本標準衡量,更需要政府透過制度、數位工具與合理支持,讓專業人員願意長期投入。
從「看得到」醫師走向有人「一路接住」
從水里24小時急診救護站,到藥師走進偏鄉長者家中,看似是兩項不同的醫療服務,背後其實指向同一個地方治理命題。當人口高齡化、城鄉差距與醫療資源不均同時發生,公共醫療不能只等待居民走進醫院,而必須思考如何讓專業主動向居民靠近。
維持這張網並不便宜,張尚文指出,即使有縣府協助,彰基每年仍需額外投入約1,000萬元支撐水里24小時急診救護站。然而,他始終記得一句話:「生命有其價值,而沒有所謂的價格。」
林澤輝則從另一個角度說:「我們都會老。」今天走進山區服務長者的醫療人員,有一天也可能成為需要別人協助的人。
兩句話,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衡量偏鄉醫療的價值,不能只有服務人次、成本效益或財務報酬。更重要的是,當一個人因為住得遠、年紀大、沒有交通工具,或突然面臨危及生命的疾病時,他是否仍能相信:即使身在偏鄉,醫療不會因此離自己更遠。
從急救站到家門口,南投正在嘗試縮短的,正是這段距離。讓居民在真正需要的時候知道,有人會來,也有人會接住。
(南投縣政府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