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快時尚品牌H&M位於美國紐約的旗艦店深處，除了依照顏色分類的最新商品，還有一區專門販售二手衣的選品空間，裡面從印有卡通圖案的紀念T恤到定價超過新台幣8000元的義大利時尚品牌莫斯奇諾（Moschino）專櫃上衣應有盡有。除了H&M以外，不少大型零售商也加入這股二手衣熱潮。如Banana Republic就推出限量復古系列，重新販售1970、1980、1990年代經典款式；美國女裝品牌Reformation除了販售自家品牌商品，也擴大二手專區，上架普拉達（Prada）等品牌舊衣。該品牌更在官網上宣示「裸體是第一永續的選擇，我們排名第二。」當快時尚大廠開始賣二手衣，背後究竟是環保大贖罪，還是極致的商業算計？
低成本又爆話題！快時尚巨頭為何瘋搶「二手大餅」？
究竟為什麼，從快時尚到一般服裝零售品牌，都紛紛導入二手服飾？
《華爾街日報》分析，導入二手衣的庫存成本其實相當低廉，品牌可透過和二手店合作，或是向顧客發放購物金回收舊衣，以低價取得貨源。
這些獨一無二的二手單品，配合快閃店（Pop-up）商業模式，能有效吸引年輕族群和新客前來消費。根據二手交易平台Thred Up發布報告，美國二手市場預計在2030年達到788億美元（約合新台幣2兆5422億元）規模。
因此，H&M的二手快閃店可說是一家接一家開。該品牌循環商業模式負責人莫倫（Sofia Måhlén）指出，品牌近年已開設超過10個二手快閃店，並陸續在斯德哥爾摩、維也納等城市導入常設專區。此外，H&M也投資瑞典二手平台Sellpy，包含Sellpy和H&M旗下的COS等品牌二手業務，在2025年已貢獻品牌約0.8％總營收。
永續新品賣不動！高技術門檻逼出的「舊衣重用」商機
然而，弔詭的是，與二手市場的蓬勃發展相比，主打「永續生產」的新衣商業模式，近年卻舉步維艱。例如主打永續理念與簡約風格的品牌Everlane，近期已被中國快時尚品牌Shein收購；曾以永續環保羊毛鞋聞名的Allbirds，在關閉服飾門市後，竟轉型為AI公司。
美國喬治城大學研究企業永續的學者阿格拉瓦爾（Vishal Agrawal）解釋，舊衣回收再利用在技術上門檻極高，因為許多服飾是由聚酯纖維、棉、尼龍等多種布料混紡而成，且含有鈕扣與拉鍊，極難分離拆解。因此，直接促進舊衣再次使用，比起循環回收更可行，至少可防止衣物躺在衣櫃中閒置浪費。
贖罪還是行銷秀？快時尚「一邊狂造新衣、一邊賣古著」涉漂綠？
不過，這並不代表所有人均買單二手衣。環保倡議組織共同時尚正義（Collective Fashion Justice）創辦人霍坎松（Emma Håkansson）提醒，二手專區若要發揮實質作用，不能只是品牌的行銷試驗，如果品牌不改變「刻意過度生產再打折出清」的根本商業模式，二手轉售依然無法解決環境危機。
對快時尚品牌而言，也難以避免外界的「漂綠」質疑。《華爾街日報》分析，把舊衣重新上架確實能延續衣物壽命、減少資源浪費，但消費者對快時尚本質其實心知肚明——品牌最終目標仍是大量生產新衣，並吸引消費者持續消費該品牌衣物。
除了品牌動機引發的漂綠疑慮，快時尚在門市視覺與購物體驗上，也陷入極為尷尬的落差。《華爾街日報》以H&M紐約SOHO店為例，門市前區是按顏色排列、大量複製的量產新衣，而深處卻是擺放時尚書籍，採用手寫標籤，刻意營造精緻選品店氛圍的二手專區，兩者對比十分強烈。
這種陳列模式，其實面臨客群錯位風險。重視獨特風格與尋寶體驗的古著愛好者，往往更傾向前往獨立二手古著小店挖寶，而非在大型快時尚連鎖門市中購買二手衣。
這顯示，二手衣專區不該成為快時尚過度生產的「漂綠白手套」。真正的永續，不在於把舊衣包裝成精緻商品再賣一次，而是品牌與消費者共同告別「即用即丟」的盲目消費，讓每件衣服都能在質量與耐用中找回原始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