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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單程機票改變一生命運!高希均從眷村子弟到經濟學教育家,唯靠「這2字」

一位軍人子弟最深刻的領悟是:「把書讀好」就是自救之道。

遠見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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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見好讀

2026-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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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希均回憶錄》/攝影:陳之俊
《高希均回憶錄》/攝影:陳之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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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一張單程機票,一位二十三歲的年輕人赴美求學。一趟克難時代、集合眷村希望的旅程;一段看見世界、開拓人生視野的經歷;一位留美書生,回台推動社會進步的軌跡。他寫書、寫人、寫時論,第一次寫下自己九十年的故事——一位經濟學教育家、出版者、思想傳播者的人生智慧與實踐。(本文節錄自《高希均回憶錄》一書,作者:高希均/天下文化出版,以下為摘文。)

眷村的子弟,怎麼有能力出國讀書?年輕時讀過的書,不少是西方名人傳記,像是《林肯傳》、《居禮夫人》等,但那些故事總有些遙遠,少了一點「親切感」。直到讀了農學前輩沈宗瀚博士的《克難苦學記》,給了我極大的鼓舞。

沈宗瀚是清華大學前校長沈君山之父,他是一位傑出的農藝專家,很早便在美國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取得農業博士,地位非常崇高。沈宗瀚在擔任農復會主任委員時,李登輝曾是他的下屬。這本書寫於台灣社會普遍提倡「克難精神」的年代,他坦誠描述自己克服重重困難到美國攻讀博士學位的艱辛歷程,不僅細述學習英文的辛苦、發音上的困難,以及在學術道路上如何突破困境,也提及了他兩段婚姻都因妻子早逝而告終的不幸經歷。沒想到,我後來也有機會認識他的公子沈君山教授,而且變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沈宗瀚的奮鬥精神和毅力,為我這個同樣懷抱留學夢的年輕人樹立了榜樣。在那個年代,「美國新聞處」(United States Information Service,U S I S)播放的電影和「美國之聲」(The Voice of America)都是我看見世界的窗口,加上「美國國際開發署」(United State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U S A I D)也大力支持台灣學生赴美深造,我於是立志前往美國就讀研究所。

在學業方面,我的父母沒有給過我壓力,而且很難相信,大學那時候並不公布班級的成績名次,我們只會知道每門學科老師打的分數。一直到大四上學期註冊時,政府宣布公立大學開始徵收學費,前三名可免繳,學校才公開每班的成績排名(至少這是我在台中農學院的經驗)。那時尚未開學,我還在台北家中,同學看到公告欄後寫信給我,我才知道自己是第一名。

大四規定要寫畢業論文,也有論文比賽,有兩個論文範圍可以選擇:農業組織及合作社發展。獎金也是由這兩個組織贊助,每個題目都提供一千元的獎金。然而,要獲得撰寫論文資格,必須是班上特定課程中成績最好的前兩名學生,而且要由授課老師指定才能參加。在這兩門相關課程中,我成績都是最好,獲得了撰寫這兩個論文題目的資格。但我只能選擇一個題目,班上另一位女同學拜託我選擇另外一個題目,讓她可以爭取到其中一個名額,並且請我看了場電影。

大三萌生到國外進修「經濟發展」的念頭,並被沈宗瀚的《克難苦學記》鼓舞;大四得知自己的學業成績,給了我追求更高學位的信心。

準備申請美國學校,遭遇的困難之一就是「推薦信」。當時台灣的教授們即使學問好,也鮮少能夠用流利的英文撰寫推薦信。通常,學生自己先擬好稿,再請教授審閱簽名。這讓我感到相當為難,因為我必須在信中充分肯定自己,卻又不好意思誇大;如果寫得不夠好,又無法凸顯自己的優點。

另一個挑戰是費用問題。當時寄一封航空郵件到美國,大約要花費兩百元台幣,不是筆小數目,相當於父親月薪的四分之一。因此,我只能謹慎地選擇三間學校申請,結果太令人興奮了。這三間大學都是很好的州立大學,都願意提供獎學金。

這三間大學最大的明尼蘇達州立大學(Minnesota State University),蔣彥士、謝森中、彭淮南等首長皆是畢業生;其次是奧克拉荷馬大學(University of Oklahoma),孫震在那裡得到學位;我選了南達科達州立大學,它們的畢業生狄奧多·舒茲(Theodore Schultz)是美國農經的泰斗,一九七九年得諾貝爾經濟學獎,任芝加哥大學(University of Chicago)經濟系系主任多年。

一九五九年六月當完兵離九月出國還有一段空檔,台大農經系的張研田老師便邀請我到台大擔任研究助理,因此,我認識了謝森中(後為中央銀行總裁)、李登輝(後為總統)、王友釗(後為農復會主委)等著名學者。我被安排在台大農學院二樓的研究室,另有兩個辦公桌,分別就是李登輝和王友釗的位置,他們一週來台大兼課一次,見面時偶有交流。

李登輝先生已有碩士,再次赴美去美國康乃爾大學攻讀博士學位,一九六八年,他寫信向我索取我在一九六四年發表的博士論文做為參考。那時我已經從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取得博士,教了四年書。那篇博士論文〈農業經濟在台灣經濟發展中的角色〉寫好後,已經將部分內容分別改寫成三篇文章,在學刊上發表過,我當然很高興寄一份給前輩李登輝先生。

「什麼時候湊足一張機票回來?」

一九五九年,台灣平均國民所得才一百二十三美元,一張飛往美國的單程機票就要六百美元(相當台幣兩萬四千元),這是天文數字。

在軍中服務的少校父親,苦思許久,他年逾五十,決定提早退休。全部的退休金一萬八千元都無法湊足一張單程機票,需另外加上母親標會湊到的六千元,才能買到一張較便宜的學生包機機票,並為我做了人生的第一套西裝。

父親一個月的薪餉不足以維持家用,通常還要靠母親四處去張羅。每到開學時刻更是難為了她。「標會」似乎是她最常用的辦法,也是我最先接觸到的「地下經濟」。

一九五九年九月五日,穿著訂製西裝,全家人在松山機場為我送別。母親問我:「什麼時候才能湊足另外一張機票回來?」宛如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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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退休後,家中收入就歸零了,當時三個妹妹還在念書。我要求自己,一定要念好書,每月一定要寄回來二十美元家用。飛機起飛時,我既興奮,又感到責任重大。

從不延誤寄回三十美元的家用

到美國的第二個月,領到兩百美元的助教獎學金,我立刻到郵局用掛號寄了三十美元回家。因為後來得知美國的助教獎學金不用扣除所得稅,實實在在領到的就是兩百美元,寄宿家庭只要二十五美元,我吃飯吃得簡單,大約也是二十五美元,於是就寄了三十美元回家,往後也都如此。

父母收到錢後,搭公車到衡陽路的銀樓換成台幣一千兩百元。那時,美元兌台幣的匯率是一:四○,父親少校的月薪是八百元,眷村中薪水最高的兵工廠上校廠長也只有九百元。一夕之間,退休的父親變成了眷村最高所得者。

幸虧美國西北航空從未失事過,每月初從不延誤地遞送我的家用;在太平洋的另一邊,我也每週從不延誤地收到父親寫來的航空郵簡,密密縫縫地寫滿了他的叮嚀。母親笑他:「退休後唯一的大事就是寫信給兒子!」做兒子的又何等幸運,每週能得到這麼多的親情與勉勵。

提升眷村的讀書風氣

出國八年後,一九六七年我終於帶著未見過祖父母的兒子,第一次回台探親。父親高興地把家裡設備都「升級」,廁所換成新式馬桶,我則帶回一台新力           (Sony)的十二吋彩色電視機,轟動了眷村鄰居,傍晚都擠到我們的客廳來看電視節目。

自己的故事似乎激勵了許多眷村裡的孩子,他們看見讀書真的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大大提升了眷村裡的讀書風氣。他們也都奮力向學,幾年後,有人考上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等;有人成為中研院院士、華航董事長和總經理。我從未預料到,三十美元能發揮如此大的影響力。

三位妹妹自台大及輔仁大學畢業後,我也鼓勵她們到美國讀研究所,除了提供保證金兩千四百美元,還有旅費及學費。她們也都在美國成家立業,生活安定,已逾八十歲了,至今仍常感謝我對她們的支持。

在我成長過程中,「軍人」是一個榮譽與犧牲的標誌;「眷村」是一個刻苦與奮鬥的標誌;「軍人子弟」更是一個沒有特權依靠、沒有財富依靠、自力更生的標誌。正因為一無所有,更要一切靠自己。

一位軍人子弟最深刻的領悟是:「把書讀好」就是自救之道。

(延伸閱讀│「和平幸福」是現代文明的歸宿──寫在出版《高希均回憶錄》之前

《高希均回憶錄:從「天下哪有白吃午餐」到「和平幸福」》/作者:高希均/天下文化出版

《高希均回憶錄:從「天下哪有白吃午餐」到「和平幸福」》/作者:高希均/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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