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一篇文章談「女兒賊」，當下聽到這個詞我只想反駁。倒不是針對文章或者作者，應該是出自於我個人的成長經驗反思。我這幾年發現原來許多家庭裡都有這樣像我責任較重、卻不受疼愛的女兒，也許也有一些是兒子。正逢端午連假，應該是不少家庭團聚的時節，我來逆風講一下對女兒賊的想法。
前陣子去富國島旅遊，聽著身旁許多退休夫妻聊起當年重男輕女的故事。在那個年代，家裡的女生往往得提早休學、早早出社會賺錢，只為了供哥哥念書。聽著聽著，我不禁聯想到自己的處境。雖然在教育資源上，我們家沒有明顯的偏心，但我卻親眼目睹了父母是如何用其他方式「過度保護」弟弟。
計程車上的老實話
例如數年前自己生病出院那天，爸爸來接我，但我卻聽到爸爸在計程車上跟司機嘆氣，說他「很難過生了兩個女兒、沒先來兒子」。
我就坐在他身邊。一個剛為這個家累倒住院的女兒。
那陣子我在幫家裡辦媽媽的遺產過戶。這種事說起來像是跑個手續，但台灣的遺產流程非常繁瑣，你得一趟一趟跑地政事務所、銀行、國稅局，每一關都有不同的文件要備齊，中間還要協調繼承人的意見。爸爸年紀大了懶得管，弟弟從頭到尾不見蹤影，說忙、這種事我比較行等等。最後所有事情全部落在我身上。那段時間我忙到三餐不定時，身體累積到某個臨界點，直接垮掉，住進醫院。
出院那天，計程車上那一句嘆「沒先去生到兒子」，是我得到的「謝謝」。也許，在我父親心中，家裡的女兒們從小就是不被期待的「賊」，無法傳宗接代養了注定會虧。
姊姊被催婚，跟期待她成家無關
回想起姊姊的遭遇，現在讓我看得更清楚。她以前因為家裡房間不夠，不得不搬去台中男友家住。這在外人看來是「在外面住」，但其實是退無可退：家裡的格局讓弟弟優先，她只能退出。結果不但沒有得到家人的體諒，反而被冷言冷語催著趕快結婚，彷彿她是一個占空間、急著打包送出去的行李。
至於身為次女的我，剛出社會時月薪有5萬多，以當時文組畢業的起薪來說算不錯。住在家裡，每個月乖乖上繳一兩萬家用，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孝順。後來媽媽過世，我和姊姊在整理遺物時才發現，那些年我們繳的錢，有很大一部分被媽媽私下拿去補貼弟弟：他大學念得極不認真，為了逃避兵役故意延畢，每個月就那樣靠父母接濟度日。
更諷刺的是，弟弟現在開的那台二手車，也是媽媽生前全額出資買給他的。我和姊姊完全不知道，是後來從親戚口中才聽說的
若家庭是一間公司，如何看待損益？
如果把家庭比喻成一家公司，我和姊姊是拼命出資、挹注現金流的股東；弟弟是不斷燒錢、被父母持續扶持的虧損部門。而這間公司的董事會，從來不問「誰貢獻了什麼」，只問「誰姓什麼」。
那麼，身為女兒，要怎麼自保？
我想了很久。後來得出一個答案：有些家庭付出得再多，女兒終究是外人。兒子再怎麼無能，依然是自己人。當然，也可能某些家庭扛責任的是兒子，但情境我相信類似。所以如果你剛好處於在這樣的家庭中，切記別再讓「孝順」和「共體時艱」綁架你。
以前我會猶豫，怕被說「當女兒的不懂事」。現在我覺得，那種猶豫裡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我自己加給自己的枷鎖——是那個從小被訓練成「要乖、要懂事、要不計較」的聲音，讓我把應得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讓了出去。
如果妳剛好跟我一樣，身在一個從不問「兒子貢獻了什麼」的家裡，所謂的「自私女兒」，不過是終於開始對自己公平。
今年端午，試著在餐桌上說出自己的需要
最後，我想說的是，今年端午，若你是家裡屬於責任較重、被疼愛卻較少的人，不論是兒子或女兒，你千萬不必再讓自己的付出一直沉默下去。在餐桌上說出自己的需要，是應該的，自己多年的貢獻，自己就該清楚講，這是天經地義。
例如：與其等著父母私下把錢塞給偏愛的手足，不如主動提起自己最近工作壓力大、身體不好。別再傻傻地在端午節當那個只負責出錢、出力、洗碗的「工具人」。
最近看了一篇文章發現「女兒賊」的說法，我只想說當下看到心裡馬上想反駁：難道沒有「兒子賊」嗎？可能，在很多家庭裡，兒子回家要什麼都是理所當然，從來不需要特別取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