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白沙屯媽祖遶境，成為吸引百萬人參與的「現象級」活動。畢竟，在講求效率與最佳路徑的AI時代，為何會有這麼多人、其中更有很多年輕人，選擇耗時徒步苦行？也許，在快與慢之間尋找意義，正反映我們對真實體驗的渴望與轉變。
當AI可以為我們算出人生的最短路徑，為什麼還有百萬人，選擇走上一條最慢、最苦的路？
「3月瘋媽祖」，是台灣最震撼人心的民俗盛事。數以萬計的人們追隨台灣「第一女神」，徒步跋涉三、四百公里，或祈願、或體驗，在連日苦行之後，重新認識自己，收穫生命的力量與感動，這是一條屬於台灣的朝聖之路，也是你、我各自的「與神同行」。
當科技愈「快」，心靈則愈渴望「慢」
根據媒體報導，今年白沙屯媽祖遶境報名人數突破46萬人，創下歷史新高，若加上未報名的信徒，總參與人數上看百萬；至於路徑固定、無需報名的大甲媽祖遶境，更是被Discovery頻道譽為「世界三大宗教盛事」之一，與梵蒂岡聖誕彌撒、回教徒麥加朝聖齊名，動輒吸引破百萬信徒共襄盛舉。
其中，尤以年輕世代的大量參與最引人注目。廟方表示，近年40歲以下的報名者顯著增加，約占三到四成；這不禁令人思索，這群習慣多工作業、追求即時回饋的數位原住民，為何會青睞傳統信仰的徒步進香，願意花上幾天幾夜去「自討苦吃」？
這看似矛盾的現象背後，其實蘊含著深刻的時代寓意：當科技讓「結果」變得無比廉價，「過程」便成為靈魂最珍貴的奢侈品。
AI的強大，在於為人們精算出抵達目標的最短路徑。然而，在生命長河中，如果我們所有的一切都能被一鍵生成、瞬間完成，那人生的意義何在？我們又如何真實感受自己曾經存在？徒步進香時的每一步酸痛、每一滴汗水，都是在對抗虛擬世界的空無，當科技愈將人推向「快」，心靈便愈渴望「慢」來取得平衡。
更值得深思的是，這場綿延數百公里的旅程，同時展現了一種無條件利他的群我關係，堪稱一座「移動的里仁為美」。
以極具特色的苗栗白沙屯媽祖進香為例，「粉紅超跑」鑾轎向來沒有固定路線，全憑媽祖旨意引導。若交由AI規劃，勢必會計算出一條平坦筆直的「最佳路徑」；但媽祖常會捨棄寬闊大道、走進蜿蜒小徑，時而進入醫院大廳為病患祈福，時而停駐在虔誠跪求的家庭面前，靜靜傾聽父母為重病孩子的低聲祈願。
這種「不求效率、只問慈悲」，任憑任何演算法都難以理解。
「繞遠路」的勇氣、「下笨功夫」的紀律
再看看沿途景象，不少推著餐車的阿公阿嬤，天還沒亮就起來熬湯、炒平安麵，備妥水果及冷飲；當香客道謝時，他們總說：「不用謝，這是媽祖請客」。不少在地居民放下手邊工作，開著小貨車、掛上「累了請上車」的紙牌，自願當起免費接駁車；還有由醫師與護理師組成的義診團，在烈日下為素昧平生的香客挑水泡、包紮傷口。問他們為什麼？往往只是一句簡單而篤定的：「媽祖疼大家」。
這種善意與人情，足以讓最先進的超級電腦分析到當機為止。
科技或許能模擬出流暢且完美的對話，卻無法複製一位陌生人在你筋疲力盡時，為你包紮傷口、遞上一碗熱湯的那份溫度。
願我們每一個人在追求效率的同時，都能為自己保留一點「繞遠路」的勇氣，以及「下笨功夫」的紀律。在權衡利弊得失之外，仍時刻不忘對他人伸出雙手。因為最終讓人感到幸福、讓生命得以完整的，從來不是一瞬生成的完美結果，而是與他人一同走過、或許不完美卻無比真實的溫暖過程。
當世界愈來愈可以被計算，人之所以為人，正是那些無法被計算的部分。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信義企業集團創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