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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荒時代來臨 物價難再下跌

文 / 范榮靖    
2007-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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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荒時代來臨 物價難再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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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進入盛夏,物價上漲議題再次牽動全民情緒!

7月中旬,台中天氣晴空萬里。傍晚時分,32歲的廖太太一如往常帶著三個小孩前往附近的逢甲大學,好讓小孩可以盡心奔跑遊玩。

途中,她路過超級巿場,順道進去買了四瓶養樂多。結帳時,她才發現,原來每瓶已從6元漲到8元,漲幅高達三成三,全部四瓶要多付8元才行。

在超巿裡,不只養樂多,雞肉、豬肉、牛奶、奶粉、餅乾、麵包、沙拉油、速食麵、塑膠帶袋、免洗杯筷等,也都調漲了價格。

身高接近170公分,個性一向大而化之、樂觀開朗的廖太太,也搖搖頭無奈地說,她的先生之前經商失敗,負債超過千萬,而今民生物資價格又漲,日子真的愈來愈難過了……。

物價∕此波多為民生必需品與非耐久消費財

的確,攤開消費者物價指數報告,雖然今年1到7月的漲幅比起去年同期僅有0.47%,但在調查的389個項目群,卻有206項上漲,「代表超過一半以上的項目漲價,」行政院主計處三局科長吳昭明解讀。

其中,這些漲價項目多是單價較低的非耐久性消費財、民生必需品,例如天然瓦斯上漲13.08%、沙拉油7.57%、汽油4.23%、鮮奶3.26%等。

相較之下,下跌項目則多為單價高的商品,例如數位相機、手機、電腦、電器等。

因此,即使上漲項目較多,下跌項目較少,「兩者加權之後,消費者物價指數只有呈現些微上升結果,」吳昭明進一步解讀。

雖然,平均漲幅不高,但這波上漲商品多是民生必需品,消費頻率很高,人民對於物價上漲的感受遠比以前來得深刻。

日盛投信國際投資部協理許倍禎分析,電視價格下跌11.13%,但人民更換一台電視至少也要兩三年,對電視降價感受當然遲鈍;相對地,鮮奶、汽油消費頻率很高,一年50次以上,感受深刻許多。

尤其,民生物資物價具有向上調整的僵固性,廠商面臨原料價格上揚,多半選擇自行吸收部分成本,直到認為售價無法反映成本,才會調漲價格,「而這一調往往都是階梯式跳升,也難有降價的一天,」許倍禎進一步分析。

主因∕全面漲的農工原料成本,轉嫁消費者

和以往相比,這波民生物價上漲的背後原因很不一樣,國內當局能夠著力之處不多。

1990年代初期,由於國內人民所得、資產增加,民間消費支出成長率超越經濟成長率,人民拚命消費,進而促成物價上漲。

為此,央行採取升息政策,使得借貸成本變高,人民也較願意將錢存在銀行,減少貨幣在巿場流通的數量,抑制物價上漲。

但這次,民生物價上漲,和內需巿場並無關係。根據主計處統計,去年民間消費成長率1.5%,今年預估也僅3%,遠低於經濟成長率,表示內需巿場依舊不夠旺盛,不是促成民生物價上漲主因。「央行不會任意升息,以免國內景氣更冷,」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政治大學經濟研究所合聘教授吳中書分析。

追根究柢,這波民生物價上漲,真正原因在於,農工原料進口成本大漲,相關廠商苦不堪言,只好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在經濟學理論上,稱為輸入型通膨,」康和投顧行銷產品部專案經理鄧盛銘解釋,加上近年來新台幣走貶,進口商品價格變高,更是火上加油。

屏東科技大學農企管系主任彭克仲進一步解釋,由於我國不產原油、基本金屬、大宗穀物,必須依賴大量進口,當全球價格上揚,成本勢必提升。

首先,原油價格居高不下。從今年1月低點止跌回升以來,7月原油價格又站上每桶79.53美元歷史高點,打破去年8月77.14美元紀錄。

其次,基本金屬價格也不斷飆高。IMF(國際貨幣基金會)統計,近一年來,基本金屬平均上漲24%,其中鋁上漲9.0%、鎳27.6%、錫76.3%、鉛則高達191.7%。

大宗穀物價格也不遑多讓。IMF統計,近一年來,全球食品價格平均上揚11.3%,其中小麥上漲17.8%、黃豆漲幅更是高達44.3%。

效應∕牽一髮動全身!玉米漲價讓鮮奶跟著貴

這些產品進口到國內,成本驚人。主計處統計,今年1到7月,銅、鎳、鉛等基礎金屬進口價格上漲33.89%;同一期間,農工原料上漲10.36%,玉米、黃豆、小麥等農作物也上漲23.23%。

於是,廠商為了反映成本,只好調高相關產品價格。以鮮奶為例,蓄養牛隻的飼料主要取自玉米、黃豆,當這些原料價格上漲,代表鮮奶生產成本增加,鮮奶售價提高也就不足為奇。

同樣地,因為飼料成本上升,飼養豬、雞等牲畜的成本增加,肉品售價也就跟著提高。

也難怪,從8月1日開始,肯德基調漲售價。鮮奶從20元調為25元,上校雞塊從55元調為69元,卡啦雞腿堡則從69元調漲為79元。

小麥進口成本變高也使得麵粉價格提升。今年初,一包22公斤的麵粉批發價僅需300多元;到了5月,竟已上漲90多元,每包售價接近400元。

連帶地,麵包、麵條、麵線等相關食品售價提高。現在,走在國內各大夜巿,處處可見「物價上漲、價格調整」「因應麵粉漲價,全面調漲10元」等標示。

即使有些店家沒有調高售價,「也變相使得數量變少,或者附餐容量變少,」消費者文教基金會董事長程仁宏舉例,吃牛肉麵,麵和肉都變少。

衝擊∕薪資成長追不上物價,低收入戶受創重

雪上加霜的是,民生物價上漲,人民薪資卻沒同步向上調整。主計處統計,今年上半年,工業及服務業受雇員工每人每月平均薪資為4.82萬元,僅較去年同期增加1.64%,遠遠低於民生必需品的上漲幅度。

一位在唱片業上班的黃先生就深受其害。這些年,唱片業受到盜版衝擊,景氣大不如前,在企劃部門任職的他,薪水五、六年沒有調整,年終獎金也已多年不曾發放。問他為什麼不試著跳槽,說不定薪水可以三級跳?40歲的他嘆了口氣說,以他的年紀,從事的又是內勤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景氣不好,不是想換就能換。

這些年來,類似黃先生的例子不在少數。他們因為薪資沒有調整,物價上漲,「使得賺來的錢愈變愈薄,同樣的錢,買到的東西變少,」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梁啟源指出。

甚至,薪水不漲之外,低收入戶家庭所得更出現下滑。2006年,台灣收入最低20%的家庭每年可支配所得僅有30.4萬元,遠比2000年的31.5萬元還少。

這點,住在台北,生有兩個小孩,現年43歲的鄭太太很有感觸。打從老大出生之後,她就辭掉工作,全心照顧小孩,家中經濟全靠先生每月2萬多元的保全收入支撐。

如今,民生物價上漲,對生活必須精打細算、捉襟見肘的她而言,更是苦不堪言。

「民生物價上漲,對於收入優渥的人影響不大,但對處於社會底層,收入本來就不多的人,卻是受創最重,」中研院梁啟源擔憂地點出。

消基會程仁宏透露,近期以來,已有不少民眾向他反映,每次只要油價一漲,物價又漲,他們的血壓也會跟著上升,壓力不小。「從經濟議題演變成為一個社會議題,可能性不低,」他擔心。

大勢∕新興市場加速油荒,物價一漲難再返

悲觀的是,長期來看,物資價格難以下跌。

2000年以前,世界經濟操之在已開發國家之手;2001到2003年,景氣衰退,一度找不到成長動能;沒想到2004年之後,新興巿場崛起,各國開始大興土木,建設不斷,對全球原油、基本金屬需求殷切,也帶動了全球景氣向上成長。

以中國大陸為例,預估2007年每日需要778萬桶原油,占全球9.1%;如果再看原油需求增量,每日51.2萬桶,比例高占37.2%之多。

換言之,就算美國對原油需求量維持平盤,不再增加,「光是中國大陸的需求,就足以提高原油的需求量,」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院長梁國源分析。

需求旺盛,但原油供給卻不足。IEA(國際能源總署)計算,以2005年全球每天消費8400萬桶原油,到了2045年,全球石油將會枯竭殆盡。

1999年又是個分水嶺。這年起,原油生態丕變, OPEC(石油輸出國家組織)成為全球主要供應者。《石油效應》一書分析,1999年後,美、英等國的石油產量接近極限,未來全球都得依賴OPEC。

OPEC的產量,只要小幅變動便能影響油價甚巨。梁國源進一步分析,從2003年以來,中東、伊拉克、伊朗、奈及利亞等國局勢動盪不斷,加上世界最大的原油產出國沙烏地阿拉伯也先後發生了數起恐怖攻擊事件,更是牽動全球原油價格。

投機客從中炒作,又生推波助瀾效果。擁有美國特許分析師(CFA)證照的日盛許倍禎分析,每年一到夏天,暑假用油旺季、颶風題材總會炒作一翻,投機面貢獻的原油價格約當介於每桶10至15美元間。

新況∕天然能源短缺,食物與替代能源開戰

基本金屬價格向上攀升,也和原油相似。華頓投信副董事長羅立群分析,由於中國、印度等國正在進行許多基礎建設,需要大量基礎金屬,進而推升行情。「當然,人為炒作因素也或多或少參雜其中,」羅立群補充。

目前,在銅、鋼、鐵、鐵礦砂以及黃豆消費上,中國早已奪冠。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的報告,中國消費全球鋼、鐵供應的1∕3,超過美國和日本的總和。

更離譜的是,中國需要大量的銅,不少人甚至偷取有線電話線路裡面的銅,拿去販賣。

於是,和原油、基礎金屬相關的產業只好跟著調漲價格。舉凡汽油、塑化、紡織、鋼鐵、水泥、紙漿,以及相關的航運成本等等,之所以調高,均因於此。

出人意料的是,正當國際原油價格屢創新高之際,竟衍生出一場食物與能源的戰爭。

中華全球食品公司採貿部經理楊朝凱分析,由於原油價格居高不下,加上擔心天然能源短缺,不少腦筋動得快的廠商開始紛紛鎖定大宗農作物,例如玉米、甘蔗、甜菜等,進而提煉成乙醇汽油,發展替代能源。

愈來愈多農作物轉做替代能源。根據美國再生能源協會統計,2006年美國製造出50億加侖的生質乙醇,來自全國20%的玉米,導致玉米價格在兩年內,從1英斗2.5美元,漲至4美元。

美國農業部更估計,2008年美國製造的生質乙醇將來自35%的美國玉米產量。

但同時間,新興巿場經濟起飛,人民所得提升,對於食物需求卻不曾減少,而是持續增加。

由此可想而知,「替代能源、食物需求兩股力量勢必推升大宗農作物的價格繼續向上攀升,」楊朝凱預估。

氣候∕全球暖化現象影響農作收成,惡化物價

而農作物的供給很不穩定也加速了價格變動。台灣大學農業經濟系教授林國慶分析,受到全球暖化影響,各地氣候頻傳異常,使得產量不若以往容易推估。

以澳洲為例,近年來,連年乾旱,小麥收成欠佳,加上牧草乾枯,農民被迫提前宰殺牛、羊,也導致奶粉產量銳減。

禍不單行的是,原油價格不低,農作物運輸成本因而提高,也反映到農作物進口成本上。

中研院吳中書解釋,在全球化浪潮下,國際經濟蓬勃發展,原油、農作物彼此之間關係密切,不僅具有替代效果之外,也具有連動性,促使這波物價上漲原因不再那麼單純。

種種跡象顯示,油價再也難以回到過去20、30美元一桶的價格,而農作物價格在替代能源、新興巿場人民雙重需求下,也很難回到以往水準。

目前,芝加哥期貨交易所每英斗玉米價格已經喊到2010年7月的4.11美元;而黃豆價格也喊到2009年7月的8.91美元高點,均是一年前價格的一倍以上。

解套∕改善經濟基本面,提升人民國民所得

此刻,在人民所得無法普遍提高之際,為了避免油價、民生物資價格高漲,引發社會連鎖問題,行政院有所動作,例如補貼大眾運輸系統和計程車業者油價、重新訂定浮動油價、以及調降小麥、小麥粉等七項進口農作物的關稅稅率等。

只是,這些方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畢竟,油價、大宗穀物價格仍是持續上揚,政府補貼不可能無限期實施。例如,調降關稅也只預計從8月6日起,實行6個月。

在全球民生物價難以抑制之際,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關鍵在於,如何改善國內經濟基本面。

中研院梁啟源比較,韓國、香港、新加坡等國一樣也有通膨困擾,但問題似乎不如台灣嚴重,主要原因是他們人民的所得增加幅度,和物價上漲相比,仍維持正數。

如果再將時間往前看。1980年代,全球爆發二次石油危機,我國通膨率高達16.3%,但當時實質經常性薪資仍有7%增幅,經濟表現不差,才得以挺過那段日子。

顯而易見,唯有改善台灣經濟基本面,提升人民國民所得,才是解決之道。

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院長 梁國源:油價後年單點突破百元,不無可能

(一)供給面:石油產量鬧荒

近年來,油價飇漲,部分石油公司雖已著手投資石油生產設備,但暫難解決1990年代因為價格太低,石油生產設備延遲投資的影響。

另一個關鍵是,石油產量高峰議題。1956年,美國地質學家哈伯特(Dr. M. K. Hubbert)曾大膽預測,美國本土的原油產量將於1970年左右達到高峰,之後逐年下滑。這個說法,多年後得到證實。

之後,哈伯特的追隨者預測,全球的原油產量將於2007年左右到達高峰,之後將會逐年下滑。但如果預測成真,原油供給將會愈來愈少。

(二)政治面:中東局勢動盪

在供給面上,也還有政治隱憂存在。近年來,中東等國局勢動盪不斷,加上世界最大的原油產出國沙烏地阿拉伯也先後發生了數起恐怖攻擊事件,牽動全球原油的供給。

伊朗也因為發展核武,以其優越地理位置及控制原油輸出量當成後盾。

目前,連結波斯灣與印度洋的荷姆茲(Strait of Hormuz)海峽,每年有7.5億噸以上原油從這經過,約占海灣地區原油總出口量90%。其中,荷姆茲海峽北方即為伊朗,雖然伊朗沒有能力全面封銷,但只要小動作不斷,也能阻撓原油從波斯灣順利輸出。這也是為何沙烏地阿拉伯正在鋪設一條油管,讓原油能夠從南方的紅海出港。

位於西非的奈及利亞問題則是另一隱憂。奈及利亞現為OPEC的第四大成員,原油具有高質量,又位於大西洋邊,可以直接輸油到西方國家,但國內種族紛爭,政局動盪,使得產量供給不太穩定。

(三)資金面:10美元炒作空間

基本面供需失衡之外,資金面也有炒作因素存在。首先,在話題方面,IEA(國際能源總署)今年7月份報告預測每桶原油價格後年升破100美元,而高盛證券也預測年底油價上看95美元。

其次,暑假正值用油旺季,加上墨西哥灣颶風題材每年總會炒作一翻,想像空間很大。保守估計,每桶原油價格之中,至少10美元是炒作出來的。

後年每桶價格可能突破100美元

既然原油供不應求,後年每桶價格是否可能突破100美元?我認為,單點突破不是不可能。

根據EIA(美國能源部能源資訊局)統計,一桶原油價格在2003年時是31.08美元,2005年56.64美元,2006年大漲至66.25美元,而2007年截至8月8日,平均油價則為63.87美元。

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最新報告預估,今年下半年油價平均69美元,而全年平均將會低於去年的水準,約在65美元。原因在於,投機資金逐步退場,又過了夏季用油高峰,因此向下修正。

但如果後年發生重大突發事故,例如墨西哥灣發生強大颶風、波斯灣動亂等,短暫時間突破100美元,不是不可能。(徐仁全、高宜凡、范榮靖採訪;范榮靖整理)

本文出自 2007 / 09 月號

低碳變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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