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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勝茂 知識比克流感更有效

文 / 張經義    
2005-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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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勝茂 知識比克流感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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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中,媒體掀起一陣禽流感熱,並大幅報導台灣禽流感抗病毒藥劑「克流感」(Tamiflu)備用量只及台灣總人口的0.7%,遠低於WHO(世界衛生組織)建議的10%儲量,民眾莫不恐慌SARS悲劇重演。然而,這次政府應變速度出乎意料地迅速。

禽流感議題炒不到一週,衛生署馬上宣布台灣有自製克流感能力,在聯合國祕書長要求生產克流感的羅氏藥廠(Roche)開放專利權都無功而返之際,台灣竟可望成為羅氏藥廠第一個授權生產克流感的國家。

這並非一朝一夕促成,為了這一天,幕後推手衛生署長侯勝茂足足備戰六個月,才得以讓台灣有自行生產抗病毒藥劑的能力,並握有跟國際大廠談判的掌控權,讓今年2月17日上任署長的他,在任滿八個月時打了漂亮的一仗。

「要不是媒體把疫情報的這麼大,讓民眾恐慌,我才不得不說,也不會直接跟羅氏『嗆聲』;我會尊重智慧財產權,私底下協商,」侯勝茂邊喝著咖啡,一邊獨家向《遠見》娓娓道來低調進行長達六個月的「祕密作戰計畫」。

在下屬眼中,這位外科醫生出身的署長,行事強調「迅速」和「準確」,大方向抓穩了就執行,還週週更換電梯裡貼的政策,隨時抽考,甚至辦有獎徵答,就是要讓大家快速上手。曾任台大醫學系主任的他,幽默地說:「教育就是要無所不在。」

其實,每個策略他都深思熟慮過。每有空閒,無論清晨、傍晚,他總會在大安森林公園踱步思索,像在實施二代健保前的「多元微調」暫行方案就是他在漫步時發想的。

「衛生署長不能帶領大家走錯路,個人去留簡單;但走錯路可是會牽涉到很多條生命的,」醫者父母心,侯勝茂一本初衷。

Q:你對媒體近來大幅報導禽流感有何看法?

A:目前全世界還沒發生一個有效的「人傳人」案例,所以台灣的人民不要過度恐慌!我們早已進行三大策略:傳染阻絕手段、自製並儲備抗病毒藥劑、開發禽流感疫苗。

但是話講回來,我們怎麼準備都不如個人衛生最重要,今年可能是禽流感,明年可能會是腸病毒,其實防範工作都一樣。多洗手、戴口罩、少去公共場所等都是基本常識,愈簡單的事情愈是重要,要養成良好的個人習慣,而藥物應該是最後的手段。

再來,SARS為什麼那可怕?是因為我們不瞭解才可怕。我一直記得我媽媽說過一句話:「世界上不會有一件事是你第一個碰到的」,從古至今至少有百億的人口,累積那麼多的經驗,碰到問題真的不用過度擔心,去思考、去問人、去看書,一定會有solution(解決方案)。

Q:衛生署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促成羅氏藥廠同意談判授權的?

A:我一向強調「無形的價值」「連結」和「速度」三個想法,無論從政策面或企業角度出發,這三個概念都能創造競爭力。

第一個我要強調「無形的價值」,這遠比有形的資產來得重要,與其花時間去囤積藥物又擔心會過期,不如擁有相關能力與知識,這才是隨時可以運用的。

我5月時去日內瓦WHO時,羅氏藥廠把三百萬劑克流感送給WHO,實際上一旦爆發,非WHO會員國的台灣根本分不到一顆。我在WHO時想到睡不著:台灣在這麼危險的困境裡,要怎樣走出自己的路?我想只有「自立自強」增加自己的能力一條路。

回國後,我就開始機密進行克流感的研發,中間陸續有走漏風聲,羅氏藥廠還寫信來警告。羅氏藥廠不願開放專利權,連聯合國祕書長要求開放都沒用,之前我也私底下寫信,他們還正式回我一封信,回答說「Unpractical」(不切實際),還聲明說自行製造會爆炸。

我是天生的樂觀者,從我過去醫學上的經驗,只要我們認真就不會輸外國人,而且他們也尊重有能力的人。因為台灣證明自己有能力自製克流感,才讓羅氏願意談判,代表我的作戰計畫是成功的。

Q:近來媒體批評台灣方面大手筆捐贈克流感給越南,國內儲量卻不足,你如何回應?

A : 這就是我強調的「連結」。有人罵我六萬人份的藥送去給越南,其實這是策略性的考量。我要強調,台灣在防疫上不可能單獨作戰,一定要區域聯合。

台灣附近國家最危險的就是越南,現在全球有六十人得禽流感死亡,其中有四十一個就在越南。回想一下,我們在SARS時期單獨打仗是很困難的, 那時候只有美國CDC(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願意來幫忙。這次我也跟美國方面聯繫,採取國際作戰策略,他們捐錢,我們捐藥,而且不要忘記,我們有三萬名台商在那邊,我給藥時也要求要讓台商優先使用。隔壁家失火,救火設備就要擺在那邊啊,難道要等火燒過來?況且隔壁還有我們同胞。

再來,當時病患一染SARS就送回台灣醫是對的觀念嗎?應該要阻絕境外,就地就醫。我同時也派人去越南學習,決戰境外,然後藉機跟美國、日本拉近關係。那你說台灣藥物儲備不足怎麼辦?我剛說過能力才是最重要的,我確定台灣有自製能力後才捐贈的。

Q:目前台灣已有自製純度99%克流感的能力,但是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大量生產嗎?

A:一定要有「速度」,一開始我跑了國衛院跑了好幾趟,逼著他們研發。而且在實驗室製造,真的會爆炸,但我相信任何的事情都有改善的空間,他們花了三個月,終於改善這個流程。

但是又出現一個問題,實驗室畢竟是少量,真正量產又不一樣,我思考的結果覺得可以一部分(製藥流程)先行。我舉個例,假設帶一千個人從基隆到台北,就先派一個人探勘完全程嗎?這不符合我速度的要求,派人半路發現安全後,就應該通知大家出發了,反正都要走,所以現在我們一千個人已經走到中間了,就等專利權這張通行證,一旦通過,剩下最後一段我們馬上就走到了,我們在生產速度上不吃虧,但我們不能一次走完,因為會被告侵權。

Q:目前二代健保推動的進度如何?

A:我會被陳建仁「拐來」當署長主要就是為健保的事;那時候健保的儲備金就要小於零了,健保就要死掉了。我是個醫生,我知道死掉是不可逆的反應,要先急救,所以我才會想到「多元微調」方案,當然,我也可以多元微調一直做下去,做到我不當署長,但是我不願意做縮頭烏龜,雖然我不一定能享受到二代健保的成果,但是我還是要推動。(編按:二代健保以「總收入」取代「薪資」計算,並以「家戶」為單位;費率計算簡化為總收入乘於0.025。其精神為:效率、品質、公平。)

現在二代健保已經送進行政院,逐條討論中。當然一個制度不可能百分之百令人滿意,大部分人覺得公平就應該來推。事實上,現在我們的薪資所得,占所有所得不到60%,社會保險應該是量能保險,能力多少就應該繳多少。現在只用薪水來衡量不公平,有能力就應該多出一點,這樣才有社會正義。

而且我最怕大家用商業保險的角度去看全民健保,說看病多的人就像常出車禍的人,保費應該增加。

全民健保還有「人」的因素,還有「愛」在裡面,因為他弱勢,他也不願意生病啊,所以我們應該幫忙他,有人說是鼓勵浪費,但我說「愛」有時候浪費一點沒關係,只有企業才講投資報酬率,才要斤斤計較。

我雖然是醫生,但是我也在美國念過公共衛生的碩士,我是學衛生政策跟衛生管理的。你用顯微鏡看我,我一定錯誤一大堆,但是我的心是對的,我不是預言家,但身為外科醫生,我強調大方向、強調戰略,事實也證明我的多數戰略是對的。(黃漢華協助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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