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很多人對於近半年社會失序紊亂感到擔憂,佛教在此時可以發揮什麼作用?
擴大心靈空間
答:我認為社會的亂源有幾種,一是見不得人好,見人發財就說一定是貪污拐騙來的;見人升官就說一定是吹牛拍馬來的;見人跌倒就幸災樂禍。二是不肯與人為善,總要找人家一點麻煩,好像才顯得自己的權威,以前說助人為快樂之本,現在是磨人為快樂之本。三是短視近利,一般人的信仰還停留在貪心之上,「大家樂」就是最好的例子。
台灣空間很小,需要佛教來擴大心靈空間;社會上人心浮動,需要佛教的定力安詳來彌補;人心自私需要佛教的慈悲來淨化。尤其在經濟發達之後,更需要佛教的智慧來開拓長遠的眼光,替子子孫孫著想。
問:近幾年有不少青年知識分子投入佛教行列,對佛教發展有何影響?
答:當然有正面的影響,如果佛教本身水準很低,怎能負起教化社會的責任?
目前不只佛光山上有大專青年,其他道場也有不少。我希望他們信佛要發慈悲心,立廣大願,不是抱著到山林裡去清修的逃避心理。出家人可以有出世的心情,但一定要有人世的事業,如果對世間一點貢獻都沒有,連一個小學畢業的人都不如。
問:你帶領了許多人接近佛法,佛光山弟子又表現得很有向心力,有沒有用什麼特別的方法?或是你個人有什麼特別的魅力?
答:完全沒有什麼特別的方法,我也不認為自己有魅力。一定要我回答,我只能說真誠很要緊,我一生為信諾辛苦。
其次是對人無所求,信徒知道我不會向他們化緣,官員知道我不會關說請託,大可放心和我來往。佛光山要辦寺廟登記,六年了還辦不下來,如果我真要找議員去關說,相信絕對辦得到,但我寧願等,只要我不死,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兩手空空
另外我不儲蓄金錢,到今天兩手空空。高雄大統、遠東百貨公司的老闆都是佛光山的信徒,說是要給我貴賓證,給我也沒有用呀!因為我已經沒有購買慾了。所謂「人到無求品自高」,這種境界我很喜歡。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佛光山二十一年來內部沒有吵過架,連和工人都不吵架。二十年前的水泥工、木工、油漆工一直做到現在,常常工作告一段落算錢給他們,總會退一些回來。他們自己有時都忍不住笑了:「在別處做工拿不到錢和人吵架,在佛光山多拿一點錢卻感到為難。」我想這是佛法的教化,讓我們常替人著想的緣故。
問:是什麼想法促使你以現代化方式弘法?
答:我在大陸受的是關閉的傳統式叢林教育,十年歲月不出山門,連報紙都不能看。而其中有一段時間,附近一個學校隨政府到重慶去了,留下很多書給廟裡,我有機會當圖書管理員,接觸到一些新文化、新觀念,讓我感覺佛教不必那麼保守關閉。
在大陸的時候我就辦過佛教雜誌,在街頭畫過壁報;到台灣陸續組織了唸佛會、歌詠隊,也替廣播電台撰稿,再慢慢運用到電視等其他方法。
問:弘法過程中遇到什麼困難?如何克服的?
支持比反對的人多
答:想突破舊觀念,總難免遭受一些阻撓。比方我組織歌詠隊,當時有人認為這還得了,佛教怎麼可以唱歌?另外我主張多和青年人接近,常和他們一起旅行、打球,也有人對青年人的活潑動態不能接受。我用白話文寫作,他們一開始也不表贊同。
不過支持我的人也許比反對我的人還多,最近幾年其他佛教團體也開始採用類似的作法。既然大家都這樣做了,對我的批評也就少了。
問:你對於自己所做的事滿意程度如何?有沒有什麼遺憾之處?
答:最令我滿意的是佛教人間化,讓大眾瞭解人間就有淨土,不必到西方去求。其次是佛教生活化,日常生活行住坐臥都有佛法,男女老少、士農工商都可以接受佛教。我也樂見佛教國際化,過去都是西方人來中國傳教,我們為什麼不能把佛教傳到西方去?
勉強說遺憾的一點是我退位之後給佛光山留下一億餘元債務,每個月光利息就要上百萬元。
問:佛教以往比較封閉,你對於不同宗教派別之間的關係有何看法?
答:應該要融合,多做溝通交流。上次顯密會議我把密教四大派的住持都請來了,他們平常是王不見王的。不久前泰國世界佛教總部請我去演講我也去了,這是第一個中國的大乘和尚在小乘佛教的總部演講。我也提倡男眾和女眾的融合,出家和在家的融合。
各宗教教徒可融合
至於和其他宗教的關係,我主張教主不必融合,教義也不必統一,但教徒可以融合,像羅光主教我常和他一起開會;前不久我也和周聯華牧師一起參加一個電視節目,討論宗教如何異中求同。
問:有人說台灣的佛教徒不團結,有南北之分,佛光山和中國佛教會也傳出不和,請問是否如此?
答:南北之分有時是信徒惹出來的禍。有的在別的寺廟皈依的信徒來到佛光山,回去之後對他師父說:「師父,你不行呀!人家佛光山如何如何……。」那個師父聽了這些話心裡什麼味道,這筆帳又記到我頭上。以現在佛光山的發展,大概很容易動輒得咎。
至於說與中佛會不和,我到現在仍是中佛會的常務理事,他們要做的事我也都很支持。過去很多年為了團結和諧我做得真是很辛苦。不過最近他們在這方面已經進步很多了。
問:佛光山對外辦了很多活動,你個人及這裡的出家人有沒有時間認真修行?
答:這要看修行的定義是什麼。佛光山的出家人每天四點半起床做早課,六點吃完早飯要打掃全山,七點到十點上課,午飯後跑香,一點半再上課到四點半,晚上還要做晚課、晚自習,上床前打坐半小時。他們很少下山,絕不到處去化緣,就算是搬柴挑水都是發心服務。我可以很自信的說,今天全佛教沒有幾個人這樣修行的。
再說我自己,修行修在生活裡。高速公路上的汽車是我的床、我的餐廳,也是道場,每經過一支電線桿我可以唸一聲阿彌佛陀。吃飯、刷牙、睡覺都能唸佛,大千世界都是我心中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