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問我:ESG到底為什麼夯起來?答案很簡單:氣候變化推動的。然而,時至今日,除了ESG口號喊得響徹雲霄,它對改善氣候變遷或是抑制碳排放的貢獻,我感覺微乎其微。
全球可持續投資聯盟(Global Sustainable Investment Alliance)的最新報告估計2020年的ESG投資規模已經達到了35.3兆美元,占全球大型經濟體資產管理規模的1/3以上。這很容易讓人錯認ESG對金融市場的影響力越來越大。
ESG立論甚好,但漂綠問題亦多
事實上,對於這麼一個本就難以衡量成效的投資概念來說,它所承諾達到的高遠目標越來越難讓投資人信服。這就是所謂「漂綠」的爭議與質疑越來越多的主要原因,那,我們到底應該怎麼看待ESG?現在的ESG到底能不能拯救這個體無完膚的地球?如果不行,什麼樣的ESG才可以?
是的,《經濟學人》在全球版本的封面故事裏直言ESG存在嚴重的缺陷,而在封面設計上,《經濟學人》在紅色封底前讓我們看見的是一隻拿著剪刀的右手正把一張有著ESG三個英文字母的小紙片上的E剪下來。剪刀旁邊有著一排補充文字「Three letters won’t save the planet 三個英文字母將不能拯救這個地球。」
最近幾年,只要你有在關注金融領域,就不可能沒有聽過ESG(環境、社會和治理)投資。它號稱將讓資本主義變得更好,還可以遏制氣候變化帶來的威脅。
因此,最近幾年,它的規模不斷膨脹;資產管理業者聲稱,他們的ESG投資安排都符合嚴格的規範檢驗,但越來越多人開始懷疑這是某些企業和政府官員口是心非的一個口號罷了。

多機構疑似漂綠遭調查
美國右翼政客指責「Climate Cartel氣候組織」導致了汽油價格的飆升。吹哨者指責這個行業通過漂綠來欺騙客戶。從Goldman Sachs 到Deutsche Bank等都面臨著監管機構的調查。
正如《經濟學人》在特別報導所總結的,雖然ESG立意良善,但它仍然有著嚴重的缺陷。它很可能讓企業的目標彼此利益衝突,並分散了人們對應對氣候變化這一重要任務的注意力。這是一個急需大力整頓的可怕亂局。
ESG一詞最早可追溯到2004年。最早的想法是投資人不應該只是參考企業的經營成績,還應該根據企業的環境和社會記錄,甚至治理情况來進行企業的評估,最常使用的是計分卡。
有幾股力量將它推成了主流。越來越多的人希望投資方向能夠符合他們對全球暖化和不公平的擔憂。更多的企業,眾多的智庫機構開始提供ESG分析。
在民主體制的政治僵局越來越普遍之際,人們進一步將改善環境的希望寄託在企業身上,希望它們不要只會獨厚股東。於是乎,資產管理業成為了這個趨勢的最大獲利者:它們盡力發行所謂的可持續發展產品來收取更多的管理費用,各種銷售花招以及琳瑯滿目的基金包裝開始層出不窮。
ESG三大缺陷
時至今日,ESG的三個缺陷日益凸顯。首先,它把一系列讓人難以明白的目標混為一談,它沒有提供一個當社會必須權衡取捨時可以遵循的規範。
特斯拉的Elon Musk是企業治理的一個噩夢,但他通過推廣電動汽車,幫助應對了全球的氣候變化。關閉一家煤礦公司對氣候變遷有利,但對其供應商和工人則帶來了傷害。真的有可能在不破壞當地生態的情况下快速建造大量的風電場嗎?因為讓大家以為這些衝突不存在或是它們可以輕易被解决,ESG進一步助長了錯覺。
ESG的第二個缺陷是,它對激勵不清不楚。它聲稱良好的行為對企業和投資人更有利可圖。事實上,如果你臉皮夠厚,並且理所當然的將汙染成本拋向社會,然後拒絕承擔這些成本,反而可以獲取更大的獲利。因此,美德與財務報酬之間的聯系讓人質疑。
最後,ESG有一個量化的缺陷:各種評分系統不但存在很大的不一致性,還容易被操弄。信用評級機構之間有著99%的一致性。但ESG評級卻南轅北轍大不相同。企業甚至可以出售分數給另一企業讓其提高自己的ESG分數,然後該企業可以一如既往不需改變的繼續營運自己的企業。
隨著投資人對此類亂象看得越來越清楚,他們也越來越懷疑ESG的真實意義。金融市場的最近動盪,進一步減緩了資金流入可持續發展基金的速度。現在,已經到了需要反思的一刻。
經濟學人認為S和G根本難以實現,不如專注於把E做好。但這仍然不够精確。環境是一個包羅萬象的術語,還包括了生物多樣性、缺水等等的環保問題。
目前為止,最嚴重的危險來自碳排放,特別是那些由化石燃燒產生的碳排放。投資人和監管機構已經在推動企業間更統一、更普遍的去披露其碳排放量。
標準化程度越高,就越容易評估哪些公司是碳排放的罪魁禍首,哪些公司正在努力减少碳排放。基金經理和銀行應該更努力追蹤其投資組合的碳足迹,以及它們是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後退。
更好的資訊也有助於對抗全球的變暖。通過更準確地揭示哪些企業汙染環境,有助於公眾瞭解是什麼正在影響全球氣候。越來越多的利他主義消費者和投資人就算賠錢,也會支持推廣清潔能源的企業。
越來越多企業和投資人相信,對碳排放的更嚴格監管最終仍會到來,他們希望進一步衡量自己的風險,並好好調整自己的商業模式。
不過,別搞錯了:更嚴厲的政府行動永遠最重要。《經濟學人》長期以來一直主張更高的碳定價,才有可能利用市場機制拯救地球。 如今的碳定價已經覆蓋了全球23%的碳排放量,這是五年前的兩倍多。
但仍有很多工作需要要做,尤其是在美國。正是政府的行動,加上清晰一致的信息披露,才能拯救這個地球,而不是一組最終被證明代表誇大、膚淺的英文縮寫。

我的想法?
為了讓ESG的有效性可以有效衡量,肯定得對其進行更有規範的簡化。標準製定者最不應該的,就是推出一個只想為既得利益者與資產管理業者量身定做的虛浮規範。
資產管理業應基於社會性去發行正確的產品。它應該推出更適合特定投資人的ESG產品:譬如為希望减少碳排放的投資人發行「氣候基金」;為對人力資源產生興趣的人提供「社會基金」; 為那些擔心治理不佳的人提供「治理資金」。
如果它想銷售具備可持續性的產品,它就應該推出「影響力」基金,而不是又在玩弄銷售技巧推銷各種承諾高回報的投資基金。
但,規範與簡化並不意味收縮。而是可以優先針對在减少碳排放方面最積極的某些新興市場的民營企業和政府機構對象進行推廣,而且最好先將重點放在ESG的E端,而不是急著把S或G包括進來。
在西方經濟體以外,因為資訊的透明度不足,將ESG的投資決策建立在S與G上根本窒礙難行。即使是像美國SEC在內的監管機構,目前為止也只能做到要求披露與氣候相關的資訊。
我認為,現在根本應該廢除ESG這個英文詞語。作為環境、社會和治理這三個詞的混合體,它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虛浮的祝禱詞,而不是一股變革的力量,更不要說它的聲譽已被搞得臭氣熏天。
如果ESG的投資回報繼續惡化,投資ESG的資金還將繼續外流,整個情况只會變得更糟。但,永續投資不但不會消失不見,更強硬的監管仍有機會讓它變得更加可信,所謂的淨零碳排放承諾也有望得到進一步的提升。
全球投資人更將隨著全球氣候的惡化,越來越在意他們生活的這個地球。不如,重新發現一個可以替代的新名詞,《經濟學人》在特別報導裡建議了Natural-Capital Investing自然資本投資,我感覺也不錯。
我們不需要排斥氣候變化可以和資本主義進一步有效結合,但前提是它不可以再次淪為另外一個名不副實的新名詞。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金庫資本管理合夥人兼總經理;原載於《經濟日報》,本文獲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