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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娘子教你魅力溝通術!梅克爾「領袖互動學」,繼承者們怎麼學?

雜誌原標題:梅式領袖互動學 繼承者們怎麼學?
文 / 劉宗翰    攝影 / 達志影像提供
2021-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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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娘子教你魅力溝通術!梅克爾「領袖互動學」,繼承者們怎麼學?
16年來,梅克爾(左四)在男性主導的世界政壇,以其獨特的溝通藝術,贏得所有領導人肯定。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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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性主導的世界政壇,德國總理梅克爾低調、內斂的行事作風,備受好評,16年來,寫下堪稱經典的「梅式領袖互動學」,值得世人學習。她如何善用自身優勢,與各國政要周旋,贏得尊重與肯定?

隨著德國大選結束,長達16年的梅克爾(Angela Merkel)時代也將謝幕!雖然未來由社民黨黨魁蕭茲(Olaf Scholz)領政的可能性很大,但由於選制因素,新總理仍必須經由協商產生,短期內,梅克爾將「退而未休」,持續扮演穩定歐洲的力量。

自2005年11月、梅克爾出任總理以來,全球有關她的傳記多達30本,卻沒有一本完全贏得她的認同。直到美國著名記者、傳記家凱蒂.馬頓(Kati Marton)獲梅克爾首肯,在她身邊貼身觀察四年,得以遍訪梅克爾的親信、戰友及重要人士,撰寫出《梅克爾傳:一場卓越的史詩之旅》一書,才讓世人得以飽覽德國「鐵娘子」的傳奇人生。

本書從梅克爾的成長、發跡到執政,一路寫到近年的歐債危機、難民問題、新冠風暴等歷史事件,堪稱內容最完整、記錄最詳實的梅克爾傳記。

由於作者近身採訪的優勢,忠實呈現了梅克爾如何與世界交朋友,獨具參考價值的「梅式領袖互動學」,值得繼任者及所有領導人學習。

德國社民黨黨魁蕭茲(左)是新總理的熱門人選之一,右為梅克爾。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圖/德國社民黨黨魁蕭茲(左)是新總理的熱門人選之一,右為梅克爾。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

她不寫e-mail,喜歡直接morning call

馬頓分析,相較於處理內政,梅克爾對外交更感興趣。她努力與世界級領袖增進友誼,並把建立彼此的信賴關係放在心上。

現在通訊如此發達,重視隱私的梅克爾不寫e-mail,喜歡直接「打電話」溝通,話筒另一邊,除了幕僚、親信,經常是各國領袖,梅克爾會利用上班的早晨,開始與他們「話家常」。

共產東德的成長背景,讓梅克爾珍視自由的可貴,從小就在心中種下「美國夢」。她將美國前總統雷根(Ronald Reagan)、老布希(George H. W. Bush)視為英雄,感念他們促成德國統一,因此與小布希有了情感連結。

包含上任不久的拜登(Joe Biden),梅克爾共與四位白宮主人交過手。她對小布希(George W. Bush)、歐巴馬(Barack Obama)認真搏感情,至於難搞的川普(Donald Trump),也有一套應對哲學。

梅克爾(左)與小布希(右)真誠相待,彼此情誼反映在外交成果上。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圖/梅克爾(左)與小布希(右)真誠相待,彼此情誼反映在外交成果上。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

與小布希、歐巴馬搏感情,彼此惺惺相惜

2006年1月,梅克爾上任後首度前往白宮拜會小布希,此趟行程是她與世界級領袖互動的試金石。

為了貼近與小布希的距離,她慎重地改造髮型,也不仰賴口譯員、直接用英語與小布希對談,加上兩人都是虔誠的基督徒,有助友誼升溫。「小布希對她在警察國家長大的人生故事很感興趣;梅克爾則認為這個德州人『很真』,跟他相處很愉快!」馬頓說。

梅克爾常巧妙地把東德的生活經驗,轉化為政策優勢,並從歷史角度分析事情,讓偶爾衝動行事的小布希從善如流。兩人的私誼也反映在外交成果上。

有別於和小布希的熱絡,「歐巴馬過於依賴演辯爭取支持,一開始讓她心生疑慮;梅克爾固執的一面,有時也讓他難以消受!」馬頓觀察個性一溫一熱的兩人,其實有不少共通點,例如都重視理性思考、相信事實、不受情緒左右,也都喜歡圖表及厚重資訊的文件。

但在外交談判上,歐巴馬追求速戰速決,梅克爾則有所堅持,就算只多一吋空間,也要周旋到底。在並肩作戰的八年裡,兩人時而緊密、時而緊張,立場偶有不同,卻也惺惺相惜。

梅克爾(右)與歐巴馬(左)個性一溫一熱,慢慢磨合出相處之道。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圖/梅克爾(右)與歐巴馬(左)個性一溫一熱,慢慢磨合出相處之道。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

認真研究狂人川普,侮辱、威嚇沒在怕

接續登場的川普,最讓梅克爾傷神。「她見過許多『無知』的總統,但沒人帶給她的震驚比得上川普!」馬頓生動地描述。

為了與川普的首次會面,梅克爾與團隊做足功課,她認真閱讀川普自傳、研究1990年《花花公子》雜誌採訪川普的報導,更強迫自己看完一整季由川普主持的《誰是接班人》實境秀,甚至追蹤他的推特,從推文中洞悉這位狂人喜怒無常的個性。

有趣的是,連川普的助理也熱心提供她「互動教戰守則」:

別對他說教!因為川普注意力短暫,連一頁書都沒辦法看完,所以不要跟他說細節、用不著解釋背景,也別塞給他太多事實!

梅克爾提醒自己,跟川普打交道要不卑不亢。「她知道如何應付動不動就用言語轟炸別人的男人,像馴獸師一般,用低沉、沒有起伏的語調跟川普說話,先用英語,然後用德語!」馬頓觀察。

梅克爾無懼川普的侮辱、威嚇,選擇以迂迴戰術反擊,再娓娓道出精闢見解。由於川普不習慣應付如此難以捉摸的對手,只能私下咒罵,但久而久之,竟也能靜下來聽梅克爾說話,並不吝給予讚賞。

為了更了解川普(右),梅克爾(左)訪美前特別勤做功課。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圖/為了更了解川普(右),梅克爾(左)訪美前特別勤做功課。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

無懼普丁放狗挑釁,專業、真誠獲肯定

梅克爾不希望世界演變成強權互相傾軋的局面,所以在中俄關係上採取務實路線。她認為,砲火猛烈地公開羞辱獨裁者,反而適得其反,寧可投注心力與對手周旋,哪怕只有一點點共識。

面對強硬的俄羅斯領導人普丁(Vladimir Putin),梅克爾有獨特的互動之道。

普丁與德國的淵源頗深,年輕時是派駐東德的軍官,會說流利德語;梅克爾則從小仰慕俄羅斯文學,熟悉俄語,兩人能用對方語言交談。普丁常刻意測試梅克爾的底線,處心積慮讓她屈居下風,最經典的故事,當屬普丁疑似故意對梅克爾「放狗威嚇」的事件。

2007年1月,普丁在別墅接待首度來訪的梅克爾,記者會進行到一半,普丁的愛犬、一隻黑色拉不拉多突然闖進來,在梅克爾腳邊嗅了又嗅,不停打轉。普丁不但沒制止,還露出得意的微笑,而怕狗的梅克爾(因曾被狗咬過兩次)始終鎮定,沒有閃躲,卻讓隨行的德國採訪團氣炸了。「幽默」向來是梅克爾化解緊張的妙方,她當場用俄語緩頰:「畢竟,她(普丁愛犬)不會吃了記者!」

事後,普丁雖有道歉,仍被批評太失禮。梅克爾也對此事發表看法:「俄羅斯的政治和經濟都乏善可陳,普丁不得不來這一招,以顯示他的男子氣概。」

梅克爾曾對助理說:「普丁會利用別人的弱點,一整天考驗你。如果怯弱、不反抗,就會覺得自己愈來愈渺小!」

即便如此,多次見識兩人過招的德國前內政部長德邁齊爾(Thomas de Maizière)曾說:「梅克爾是普丁唯一尊敬的領袖。」普丁知道,在梅克爾面前無法使用慣用招數,即使說得天花亂墜,對方也不會上當。普丁也曾公開表示,梅克爾是專業又真誠的人,「我們彼此間的信任程度很高!」

普丁(右)當眾放狗挑釁,怕狗的梅克爾(左)沉穩以對,未讓對方得逞。Dmitry Astakhov/ITAR-TASS/AP/Shutterstock圖/普丁(右)當眾放狗挑釁,怕狗的梅克爾(左)沉穩以對,未讓對方得逞。Dmitry Astakhov/ITAR-TASS/AP/Shutterstock

與中國領導人務實互動,兼顧貿易與人權

至於與中國交手,也讓梅克爾費盡思量。她了解,中國是消耗最多能源、汽車和啤酒的國家,建造的高速鐵路和機場,也比其他國家的總和多。自2016年以來,中國始終是德國的第一大貿易伙伴。

梅克爾認為,不應將中國視為威脅,反而要看成鞭策,中國的崛起可激勵歐洲快速發展。

德國前駐聯合國大使霍伊斯根(Christoph Heusgen)轉述:「梅克爾在2005年就說過,中國是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必須保持良好關係。她在江澤民、胡錦濤和習近平身上,下了很大工夫。中國的教訓及可能給世界帶來的危險,未曾偏離梅克爾的雷達。」由此可見,梅克爾並未消極看待中國問題。

熱愛文學的梅克爾,對中國的悠久歷史著迷,並投注大量精力處理與中國的互動,包括每年定期訪中、與北京領導人維持熱度。如此用心確實看到成果,每當梅克爾從北京歸國,常能為德國企業帶來一籮筐有利的貿易協議。

她雖未大肆抨擊過中國,但始終在乎人權。第一次見到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就直言:「我欽佩貴國的進步,但在展開會談前,我無法不提及人權問題。」她也曾對習近平說:「如果你採取鎮壓的手段,我們就不得不公開支持抗議者!」

馬頓分析,梅克爾面對中國,猶如在自身價值觀和維護德國商業利益之間走鋼索。

她努力和北京建立良好關係,贏得中國歷屆領導人的信任,但這種信任,是以道德為代價換來的!

梅克爾對中國採取務實路線,贏得中國歷任領導人的信任。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圖/梅克爾對中國採取務實路線,贏得中國歷任領導人的信任。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

團結歐洲盟友馬克宏,力促德、法雙贏

從歷史世仇到親密戰友,德國與法國一直是歐盟穩定的基石,然而,幾個世紀以來,兩國暗自較勁、互相怨懟,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歷經三位不太對盤的法國領導人之後,梅克爾終於在政治暮年,盼到一位能並肩作戰的盟友。她樂見馬克宏(Emmanuel Macron)讓法國重拾驕傲,卻也不忘提點:「依照自己的節奏,慢慢來!」但這位年輕領袖顯然沒聽進去。

馬克宏繼承了法國熱情奔放的民族性,有著拿破崙式的豪情壯志,上任後一心想加速改革、壯大歐盟;年長他24歲、身經百戰的梅克爾,則保有德國人的務實作風,不打沒把握的仗。

馬克宏經常未經協商,率性往前衝,曾讓梅克爾抱怨:「你喜歡顛覆、破壞,但我得在你後面收拾爛攤子!」馬克宏也曾懇求她:「德國不能一直迷戀預算和貿易盈餘,這是以犧牲他人做為代價,醒醒吧!我們不能分裂,不能露出懼色,也不能再等了!」足見兩人在理念上的衝突。

馬克宏(左)與梅克爾(右)多次攜手合作,穩定歐洲與世界政局。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圖/馬克宏(左)與梅克爾(右)多次攜手合作,穩定歐洲與世界政局。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

但梅克爾深知,馬克宏與她有共同價值觀,都相信民主、法治,讓她不必隻身抵禦集權主義浪潮,因此相當珍惜這位盟友。

而馬克宏對於這位與自己妻子年齡相仿的前輩,也從不掩飾欽佩之情,兩人一路上難免有歧異,但最後都能揚棄成見,一致對外。例如,2020年,德、法兩國元首明快地推動全歐紓困計畫,不僅穩住歐盟,也安定世界局勢。

梅克爾即將步下政治舞台,馬克宏的內心勢必五味雜陳,而每一位與她交手過的世界級領袖,也將難忘昔日互動的每一刻。

在全球關係緊繃,各國互信基礎薄弱之際,謙沖堅毅的梅克爾,以其獨具魅力的溝通藝術,讓爾虞我詐的世界政壇多了一絲溫暖,她留下的寶貴資產,不僅有亮眼政績,還有堪稱經典的「梅式領袖互動學」,值得世人細細品味。

梅克爾即將步下政治舞台,她留下的寶貴資產值得世人學習。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圖/梅克爾即將步下政治舞台,她留下的寶貴資產值得世人學習。取自德國總理府官網

《梅克爾傳:一場卓越的史詩之旅》一書,凱蒂.馬頓(Kati Marton)著,天下文化出版。圖/《梅克爾傳:一場卓越的史詩之旅》一書,凱蒂.馬頓(Kati Marton)著,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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