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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電員工自白:都睡在辦公室拚發電,停電不要再罵我們了!

文 / 彭杏珠    攝影 / 張智傑
2021-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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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電員工自白:都睡在辦公室拚發電,停電不要再罵我們了!
圖/513全台大停電。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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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5月13日至今(25日)不過12天時間,台電機組跳機、饋線、爆管故障頻傳,不僅導致513、517兩次大停電,5月21日下午1點45分,台北萬華青年變電所因饋線故障,又造成1321戶用戶停電。

未料,24日早上,中火9號機破管後進行搶修,趕緊讓6號機上來發電,無奈今天凌晨也爆管了,已無機組可以救援了。連台電資深員工都感慨,20幾年來,從未遇過「頻繁跳電、饋線故障、火力電廠超載運轉」這樣的事情。

儘管台灣各界正忙於抗疫,但民眾仍不禁想問:擁有75年歷史的台電,到底怎麼了?

五天內二度停電,5月17日晚間,行政院緊急對外指出,台電未能因應今年水情告急,仍把水力發電作為備援,按慣例在此季節將6部機組排修,明顯未考量氣溫升高、製造業景氣佳等會讓負載成長,導致應變能力不足,一有機組故障,就容易引發跳電……,凸顯反應速度有所不足。已責成經濟部長王美花一週內,就台電的電力調度、應變能力、歲修排程、電廠管理徹底檢討,立即提出改善方案。

針對513大停電,經濟部長王美花率團隊向大眾致歉。擷取自台電影音網圖/針對513大停電,經濟部長王美花率團隊向大眾致歉。擷取自台電影音網

二位台電人到批踢踢爆料:就是「缺電」 

行政院的談話經媒體報導後,隨即在台電員工的多個群組裡,引發熱烈討論。

5月18日早上11點46分,自稱「黑鍋電廠值班主任」的網友在批踢踢發文,幫興達電廠技師抱屈:從安全解連到重新併聯,控制室沒人敢坐著操作,大家謹慎分工,深怕出紕漏,一遇到問題…...主任帶著工具就往現場衝,腮欸(台語「技師」)也跟在後面跑起來,就是要趕快想辦法啟動(指機組)。

該名網友說,從點火到併聯都在1.5小時內完成,熟知內情的人都知道,這可是參加「技能競賽」會得獎的成績。

他的發文,隨即引來另一名台電人回覆:現在目光全在核三廠這邊。一個大修不知道在趕什麼?A串+B串大修時間兩週多一點,整個一次側(專有名詞),要弄到好,一個月時間不到……上面只會說我不趕,但每天打電話來關心進度,現在冷凝器真空度不佳、主蒸氣閥有問題,還不是急著要起機。我同事已不知道幾天沒有回宿舍睡覺了,每天都睡在辦公室,半夜還要三不五時被叫起來抓漏。

最後,這兩位爆料網友都忍不住說出真相,就是「缺電」。

擷取自批踢踢圖/擷取自批踢踢

「黑鍋電廠值班主任」說,「現在就是基載(可穩定持續輸出的電力,如核電、燃煤電廠)不夠,基載不夠、基載不夠啦,太陽下山,不起風、又沒水,哪來的電?」另一名則說,「電就是缺,別在那邊說調度出問題了」。

由於,發文的核三廠員工已被查到是誰?這一篇留言不到一天已被刪除。(但有很多網友已經截圖)

台電創紀錄?連續663天電力燈號都是綠燈?

其實,台電基層員工隱忍已久,這次就像台灣的「缺電」問題一樣:潰堤了。

一名工程師指出,台電從2019年7月17日至2021年5月12日,連續663天的電力燈號都是綠燈,好一段時間,基層都對燈號感到狐疑?為何電力如此充沛?

直到今年的5月11日,問題一一浮現了。當天晚上,開始出現不正常降壓動作,隔天大家都很好奇,為何電力足夠,還要降壓?5月12日,就傳出恐會停電的消息;5月13日早上,各單位就收到總公司「下午要實施停電演練」的通知,大伙還私下議論紛紛,過去不是7、8月嗎?為何今年提早?

豈料,513下午3點,全國就開始分區輪流停電,當時很多人還誤以為在演習,後來才知道「真的停電了」。

眾人開始紛紛回想,發現從5月11日以後,常有「降壓、降頻」事件。工程師比喻「降壓」,就像餐廳每天要煮飯,突然發現電鍋的飯不夠,就將每碗的量減少3%,30碗就能多一碗飯出來,過去就曾被批評是「摻水」的作法。此舉還會造成末端工廠的電壓不穩、甚至機器跳電的風險。

然而,降頻的風險更大,頻率過低(例如來到59.6 Hz附近),就可能傷害到電廠發電機的渦輪葉片及轉子。除非逼不得已,否則台電不會鋌而走險,逕行「降壓、降頻」。

工程師:「不要再讓興達出來背黑鍋了啦!」

一位知情人士說,只能說調度員「神乎其技」,竟可以有驚無險闖過511、512「限電」的關卡,拖延至5月13日,才不得不停電。

當時,台電對「513」停電的說法是,「電網」惹得禍,但當天興達跳機,減損電力僅6%,卻花了5.5小時才修護,相比2017年「815」大停電減損12%電力,卻只花五小時就搶修完畢,「結論就是513時的牛棚,都沒有救援投手了,」一位退休主管說,球員都上場了,沒有備用電力了。

接著517停電,台電也宣稱是興達機組跳電所致。但工程師搖頭說,「不要再讓興達出來背黑鍋了啦」。一部機組裝置容量是50萬瓩,晚上八點,興達就已供電34萬瓩,僅差16萬瓩,但台電還是在八點分區停電了啊,「網站上明明寫備轉容量有10%,至少有350萬瓩的備用電力,為何補不了興達短缺的16萬瓩,這不擺明綠燈是假的嗎?」

高雄興達電廠。wikimedia commons by Eric Deng圖/高雄興達電廠。wikimedia commons by Eric Deng

正因如此,所以當行政院要求台電於一週內提出改善方案時,外界都很好奇,到底這份報告要如何寫起?《遠見》也訪問了學者、台電員工,釐清疑點。

首先,行政院質疑台電未因應今年水情告急狀況,仍把水力發電作為備援。清大工程與系統科學系教授葉宗洸研判,台電工程師都知道去年慣常水力發電已負成長46%,今年水情更嚴峻,但為了讓備轉容量維持在綠燈(10%以上),不得不用正常的慣常水力發電量來估算。

機組歲修從45天壓縮至37天、38天

其次,行政院質疑台電為何按慣例在此季節(5月)將六部機組排定歲修,明顯未考量氣溫升高、製造業景氣佳等因素會讓負載成長,導致一有機組故障,就容易引發跳電。

台電工程師私下解釋,每部機組都有基本的維修天數,近幾年,機組歲修排程受到冬季空汙、夏季用電吃緊等因素影響,排程都非常密集緊湊,不得不遞延排到5月,導致現場技術員忙到沒日沒夜,常以電廠為家,睡在辦公室。

由於電力吃緊,「主管也常給予關愛眼神,原訂45天的大修,總希望可以提早,勉勵同仁盡量在37天、38天內達成,」一位核電廠主管說,連安全要求最嚴格的核電廠,都必須縮短歲修時程,顯見用電尖峰期,有多缺電了。

再來是,行政院認為台電未能在第一時間通知用電大戶配合降載,導致夜間水力備援已用罄,才發生民生用戶分區限電,凸顯反應速度有所不足。

工程師回應,去年不是鼓勵台商回流投資嗎?疫情過後,很多產業訂單大爆發,企業有自己的生產排程,豈是台電希望他們降載就能降載的。

總而言之,台電人真的是有苦難言:就是「缺電」。

台電維修工程師。張智傑攝圖/台電維修工程師。張智傑攝

517電力吃緊,台電通知所有單位關掉冷氣機

自從517停電後,電力燈號首次亮起「橘燈」,5月24日的備轉容量僅剩3.84%,缺電的問題也逐漸檯面化。一位工程師說,從513下午的綠燈到停電後的橘燈,累計663天後(從2019年7月17日至2021年5月12日),電力燈號終於被「校正回歸」正常了。

電廠就像人一樣,該退休時,無法順利除役,例如興達、協和、大林電廠,最老機組分別為39、41、47年,仍拚老命幫忙發電,但體力不比青壯期,故障率也會增加;而提前完成歲修搶發電,也非長久之計,例如5月15日歲修中的核三廠1號機提前六天歸隊發電,就像有人住院手術,剛動完刀,還未復原,馬上就要快跑搬貨一樣,這些都不是健康的電力管理方式。

葉宗洸說,現在疫情嚴峻,在家辦公、上學後,導致用電量增加,加上高溫乾旱,兩次大停電後,沒人敢保證不會再停電。

無法確保不限電,但工程師卻笑說,我們可以教民眾如何判斷缺不缺電?有下列任一情況發生,項目愈多缺電機率愈高:

一、台電下令啟動氣渦輪機組;
二、下令降壓;
三、下令降頻;
四、下令火力機組依其超載能力運轉;
五、下令台電辦公室冷氣關掉。

5月17日,電力吃緊時,台電真的通知全國所有單位關掉冷氣,共體時艱。

台電內部也深知能源政策已到非檢討不可的地步,這兩天跟行政院提「停電改善方案」事小,眼見今年6月中旬核二廠1號機即將停止運轉到底要去哪裡生出近100萬瓩容量的電力?這才是最棘手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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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火行政院台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