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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有興趣的事,一輩子不虛度

文 / 刁明芳    
2002-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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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有興趣的事,一輩子不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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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當初科大費了很大的力氣請你來擔任校長一職?

A:兩年前我回台灣開中央研究院院士會議的時候,他們的副董事長跑來找我,當時我跟他表示「完全沒那意思」;後來他又跑到加州找我談這件事,那時我太太也在場,我還是沒有興趣。他最後邀請我到學校參觀,順便也去見了一些政府官員,直接和董建華他們請益,覺得他們真是有心要發展高科技,假如香港要這麼做,主要的龍頭就是我們科技大學,所以我說這是很有挑戰性的工作。

港台各有發展優勢

因為在外面普遍有個印象,好像香港在高科技方面沒有發展前途,但我覺得香港有很大的優勢存在。第一、它的金融結構是亞洲最好,游資又很多,很容易在這裡募集到資金;第二、它的法律制度非常完整,相當地透明化;第三、它是一個非常開放的社會,像我來當校長,他們從不在乎我的國籍,我記得以前在台灣當大學校長,必須要有中華民國國籍。還有香港的地理位置非常好,處在中西文化交會之處 。我有很多西方朋友一來就迷上香港,他們說,「香港像內戰之前的黎巴嫩,像小巴黎。」也許文藝氣息不足,但是它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是讓西方人很喜歡的,台灣在人才、教育方面較強,但這方面絕對比不上。

Q:比較台灣和香港辦學的條件,各有何優勢?

A:第一、香港政府對大學的干預比台灣小;第二,教授薪水比台灣好(編按:約兩到三倍),科大建校之初,在這方面占了很大的優勢,找了一批很不錯的人才回來。此外我們學校非常的國際化,教師超過90%都是北美、歐洲來的,人種來說,大約四分之一是非華人教授,學校以英文為教學語言,這對吸引外國學生很有幫助。

而台灣在人才的累積來講,真的是相當成功,目前已有一百五十家大學,也許需要整合,但是大學生比這邊多,專業人才也比這裡多。香港以前是精英教育,基本上很多年來殖民地政府認為「香港只要有香港大學一家就好了」,進來的都是1%、2%的精英,讀到一、二年級送到英國去,回來就當大官,所以現在領導階層都是香港大學的。但是你看台灣內閣閣員,大部分都是博士、有專業訓練的,香港現在慢慢在改,最近也開始責任部長制,有些專家開始進去,譬如教育部長第一次是由前中文大學校長李國章教授接任。

還有香港現在因為經濟轉型,開始重視科技人才,學生的讀書風氣也在轉變,譬如以前在香港最有興趣是讀商學院,因為賺錢好賺,第二個才是法學和醫學,一般來讀科學、文學的學生素質較差,但是現在也慢慢在改善。

Q:以前方勵之說過,「大陸重視科學,不重視科學家,」《遠見》雜誌創辦社長高希均則說,「台灣重視科學家,卻不一定重視科學。」

A:這說法有道理。不過大陸現在開始重視科學家,最實際是看他的薪水,我有一個過去在休士頓大學的同僚,現在是清華大學「長江講座」的教授,他的薪水不是那麼高,但在大陸來說是不錯了,差不多年薪4萬5000美元,而且還給他房子。

退休回台辦小學

Q:科大如何吸引好的人才、留住好的人才?

A:我覺得錢是一個因素,但不是全部。一流的學校就是要用一流的老師教出一流的學生,再讓一流的學生造就一流的社會。開始的確需要錢,科大創校時經費充裕占了不少優勢,但是第二個環境一定要好,因為年輕的教授就像我們從前年輕的時候,不是看到有錢的地方就去,會看未來的發展性,有沒有自由度可以追求他們的理想,有沒有足夠的一班人能夠互相討論。假如你花了很高的薪水,只請來一個人,那是不成大器,要請就請一批人,成立一個小組,這就是我們說的臨界質量(critical mass),我們學校很幸運,因為這幾年努力,很多研究項目都已經到了critical mass,雖然不是很大,但起碼可以吸引一些人。

Q:你認為一個好的大學校長,應該具備哪些條件?

A:這個很難講,我想因人不同,我把自己想成第一是教授,然後是校長,並不是來到這裡當官的。所以我常跟同僚他們講,我來到這裡是當啦啦隊隊長而已。教授們想要發展理想的話,我看怎麼樣能把環境弄好,讓他們的理想可以實現。

Q:從科學家到大學校長,角色轉換有何心得?

A:兩者有許多類似的地方,像科學就是要分析、找結果、驗證,不對了就丟掉,對了便繼續前進。做校長也是這樣子,當然科學比較簡單,因素是可以控制的,做校長面對的是人,有很多因素不能控制,但是基本上是相似的。

對我自己而言,這兩個東西都是我積極在從事的,因為科研(在德州超導中心)還是繼續在做,對我來講,變化當然是很大,但好像又沒有那麼大,因為有時候我這邊做累了,就打開電腦做做那邊的研究,這變成是我的休息。當然時間方面會很緊,這是一定的。

Q:聽說你最想當小學校長?

A:我以前說過,退休要回台灣辦小學。看我過去在美國教書,總是喜歡教入門物理,因為修那門課的學生還沒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可以用好的想法將他們改變。同樣的道理,小學、幼稚園如果教得好,整個人生就會正向發展。如果等到他落入染缸再著手,想要去著色就難了。而且我覺得基礎教育非常重要,卻不受重視,大家都只把焦點注意到得諾貝爾獎的學者教授,其實真正有功勞的人很多都是默默耕耘,不為人知。

養成教育受多人影響

Q:在你養成教育的過程中,什麼人對你影響最大?

A:我想應該是很多個人,不是一個人。我天生下來對電磁就有興趣,父親是飛行員,很喜歡自己動手做東西,我首先是受到他的薰陶,也開始自己做東西,讀小學時我就自製了一台電磁收音機,可以收聽到大陸電台的廣播。然後是小學的一位理化老師徐敏哲先生,大概十幾年前過世了,他教我們數學「首先應該怎麼分析,分析解完題之後,回頭又要怎麼去看」,這套方法我到現在還在用。中學時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叫劉志清的國文老師,我現在都還記得他教我們「人對自己要真實」,別人誇你很漂亮,大可不必說「哪裡哪裡」,重點是要認清自己的優缺點。

我在美國讀研究院時跟隨的Bind Matthias(超導領域大師)對我影響很大,在專業上,他從不相信權威,很多理論他都質疑,花心思考究證明,有時他對,有時他錯。我從他那裡學到「不信邪」,譬如超導在1986年以前大家都說沒前途,因為絕對溫度不能超過三十多度,我就不信,他們講了一堆原因,我就去做實驗,結果發現原因不存在。

在做人做學問上,兩位對我影響很大的,一位是楊振寧教授,他既是我的媒人,也是我人生的導師,來科技大學也是受他影響,「應該回來做些事情。」另一位是我的岳父陳省身(大陸數學界泰斗級大師),我當年研究超導時,很多人並不看好,陳先生就鼓勵我,「不要跟人家趕鴨子,很多人在做的研究,想要領先的機會反而不大,你若覺得這東西是對的,就該堅持去做。」

Q:你自己又是如何教育子女?

A:讓子女多點自由度,讓他們知道興趣還是最重要的。你做自己有興趣的事,永遠不會後悔,只是為熱門原因進去做,也許出來就不熱門,到時候要怨誰呢?如果有興趣去做,就算到最後不成,一輩子也不虛度。

本文出自 2002 / 11 月號

第197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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